潮水冲垮。墙壁上的裂缝蔓延开来,像蛛网般爬满整个空间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仿佛这座建筑正在低声呻吟。
只剩那个布偶,落在地上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林川低头看自己胸口。衣服破了,露出皮肤。那里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疤痕,没有凸起,可他能感觉到,那颗心还在跳。节奏平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,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待的地方。
他没动。
也不敢动。
刚才看到的一切太沉了,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他不是没经历过狠场面,三年前发现父亲留下的半张带血快递单时,他也想过撂挑子不干。可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找一个人。现在他明白了,他在找的从来不是一个爸,而是一群人,是所有被当成数据删掉、被当成错误清除掉的活生生的灵魂。
他缓缓闭上眼。
意识沉下去,不是昏迷,也不是睡着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能“看”到周围的空间结构,能看到那些复制体容器里的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痛苦,能看到更远处,现实世界的街道上,有人正站在镜子前发呆,眼眶发红却笑出声——那是情绪失控的前兆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但他现在哪儿也不去。
就站在这破碎的实验室中央,双脚钉在地上,胸口微微发着光,像夜里唯一没坏的路灯。脚下碎玻璃随着震动轻轻晃动,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而那倒影的眼睛,不再是空洞的灰,而是有了温度,有了光。
门外的虚空依旧漆黑,上千个他的复制体静静悬浮,没人眨眼,没人动。他们的脸一模一样,穿着一样的工装外套,背着同样的快递包,甚至连鞋带松紧都一致。但他们没有心跳,没有温度,没有对过去的执念,也没有对未来的渴望。
只有他活着。
只有他还能哭、能恨、能不甘心。
这才是最要命的武器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对着天空中那片不断塌陷的黑暗。手臂肌肉绷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举起的不是一只手,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胸口溢出,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,最终凝聚成一点星芒。那光虽小,却让整个空间的规则碎片为之震颤,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寂静: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“我还在这儿。”
“而且,我要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