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抢氧气。
“真是见鬼了。”他咬牙,“你说你要觉醒就觉醒,干嘛非得挑这时候?就不能等我找个安全屋,喝杯热咖啡,听首轻音乐,再温柔地走进那个世界吗?”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他咬牙拔掉针帽,掀开周晓衣领,对准她颈部动脉下方一处隐蔽穴位,稳稳扎了下去。
药液注入的刹那,整辆车猛地一震。
不是颠簸,而是空间本身似乎扭曲了一瞬。挡风玻璃外的瓷砖墙出现重影,仿佛现实正在分层,一层叠着一层,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抖动。空气中浮现出细小的裂痕,如同玻璃表面蛛网般蔓延,每一寸光线都被拉长、扭曲、折射出诡异的色彩。
周晓猛地睁眼。
但她的眼睛不再是黑色,也不是人类应有的形态——而是两团旋转的数据流,无数代码如星河般在瞳孔中滚动,0与1交织成复杂的拓扑结构,偶尔闪过几帧残破画面:实验室、镜子、咖啡杯倾倒……
她张嘴说话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:
“我看见了……三十年前的事……他们在实验室喝咖啡……不是为了提神……是为了不让意识滑走……咖啡因锁住了人的情绪频率……否则早就被同化了……”
林川听得头皮发麻,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最早发现“倒影世界”的科学家,并非靠高科技武器对抗镜主,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一杯普通的黑咖啡。咖啡因作为一种微弱但稳定的神经调节剂,恰好能干扰“情绪共频”的同步机制,使人保持个体意识不被吞噬。
而镜主之所以能存活至今,正是因为他也曾是那个时代的一员。他曾坐在实验台前,手里拿着注射器,靠每日三次的“量子增强型咖啡因”维持清醒,直到某一天,他选择主动沉入镜中,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
数据流在周晓眼里越转越快,她的身体开始离座椅几厘米浮空,整个人被一层蓝光包裹,如同被无形之力托起。更诡异的是,细小的孢子从她皮肤下钻出,晶莹剔透,悬浮于空中,逐渐聚集成一颗拳头大的球形光团,静静悬在胸口位置,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却压迫感十足的能量场。
林川死死盯着那颗光球,心跳加快。
他知道这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
果然,下一秒,车外墙壁渗出黑色黏液,如同沥青般缓慢流淌。黏液迅速凝聚,勾勒出一张灰烬般的半透明脸庞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只眼睛的位置微微凹陷,透出虚无的注视。紧接着,一只手破墙而出,五指如钩,指甲漆黑锐利,直扑林川咽喉。
他本能想躲,却被安全带牢牢勒住胸口,动弹不得。
距离只剩十公分。
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腐朽金属和烧焦神经的气味。
就在那一瞬,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提示,冰冷、清晰,不像幻觉,也不像系统播报:
【情绪同化需要宿主主动接纳】
林川愣住。
这句话不像之前的反规则那样荒诞不经。它很直接,甚至有点像常识。
但他立刻明白了。
所有被吞噬的人,都不是被打败的。他们是先恐惧,然后动摇,接着放弃抵抗,最终才被同化。恐惧本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投降。当一个人不再相信自己还能醒来,他就已经死了。
于是他不再后仰逃避,反而向前冲。
一把抓住周晓正在颤抖的手,用力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我不怕你变成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但你不能丢下我。你要是敢走,我他妈追到镜子里也把你拖回来。”
周晓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她的眼中数据流停顿了一瞬,随即低声回应:“你要活下来,就得把这心跳一起带走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反手抓住林川的手,狠狠按回自己胸口。
光球炸开。
强光填满整个车厢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林川感到身体变轻,像是灵魂被抽离肉体,又像是重力突然失效。耳边传来撕裂声,不是物理的噪音,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扯开一道口子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坡道尽头的晨光被撕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旋转的量子光门——由无数像素点构成,层层叠叠如星环环绕,中心深不见底,仿佛通往宇宙诞生之初。
他的身体开始被拉进去。
意识还清醒,四肢却无法控制。他想喊,但声音发不出来。只能死死盯着前方,看着那道门越张越大,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。
光门边缘泛起波纹,像水面被风吹过。门内闪过一些画面:一间老旧实验室,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咖啡杯,有的印着笑脸,有的刻着编号;一个男人坐在镜子前,手里拿着注射器,镜中的倒影却没有动作;还有无数人在喝咖啡,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空的,嘴角挂着统一的微笑。
这些不是记忆,是规则底层的数据残片。
他知道,这些东西本不该被人看到。窥视真相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