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?
他右臂的条形码臂章突然发烫,像是被火焰灼烧。
那是他十年前留下的标记,也是封印反规则的符咒。每次进入倒影世界,它都会震动提醒。他曾试过撕掉,烧不烂,砍不断,最后只能接受它是身体的一部分。那枚黑色条码嵌在皮肉之间,编号模糊不清,却始终与他的神经相连,像一根埋入骨髓的引线。
而现在,它在提醒他:这就是你要献祭的东西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,声音里带着愤怒与疲惫交织的沙哑,“还真挑软肋捅。十年了,老子拼了命护着的东西,你们一眼就认出来了?行啊,挺会找弱点。”
他没犹豫太久。时间不多了。他一把扯下臂章,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。皮肤撕开时传来一阵剧痛,鲜血顺着小臂流下,但他没有停下。那枚贴在制服上的黑色条码被他捏在手里,边缘已经磨损,编号几乎辨认不出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抬头望向天花板的裂缝,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,“你要这个,拿去。反正我也懒得装模作样地说‘这是我最重要的人’或者‘这是我最后的希望’——你清楚得很,这就是我赖以为生的凭据。没了它,我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准。”
他弯腰,将臂章按进地面裂缝。血字规则接触的瞬间,整栋楼猛地一震,如同心脏骤停后的抽搐。
警报响起。
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提示音,而是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爆鸣,频率高得让人颅骨发胀。红光疯狂闪烁,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,水泥块砸在地上炸开粉尘。林川抬头一看,楼顶的承重梁正在扭曲变形,钢筋一根根崩断,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,像是整栋建筑在临终前发出的悲鸣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了。”他咬牙,“还真是怕人反悔。你们这群设计师是不是有强迫症?非得看到人亲手交出命根子才肯放行?演完才算数?”
他转身就跑,背上的周晓毫无反应。楼梯间已经塌了一半,台阶断裂倾斜,露出下方黑洞般的竖井。他踩着倾斜的钢架往下跳,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。左手抓住断裂的栏杆,借力翻身落地,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,口中满是灰尘的味道。
身后轰隆一声,整段楼梯塌了,烟尘冲天而起。
他在弥漫的灰雾中爬起来继续往前冲。出口就在前方十米,两扇防爆门正在缓缓闭合,液压装置发出沉重的嗡鸣。他拼尽全力冲刺,肺部像要炸开,双腿灌铅般沉重。最后一刻,他从缝隙里钻了出去,肩膀擦过金属边缘,制服被撕开一道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自由的气息——虽然这自由可能只值十分钟。
他瘫坐在台阶上,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周晓还在背上,体温有点低。他伸手摸她脖子,脉搏微弱但还在跳。他还活着,她也没死。
政府大楼在他身后剧烈震颤,墙体出现巨大裂痕,火光从窗口窜出,浓烟滚滚升腾。这栋建筑要完了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废墟里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一根倒塌的承重柱被掀开,灰烬从中站了起来。他的机械臂完好无损,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,脸上那块快递面单纹身依旧焦黑,左眼镜头缓缓对焦,锁定了林川。
他手里拿着一枚黑色晶体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活性孢子样本。”灰烬开口,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“从她体内提取的。你交出了符号,但他们已经种进她的肉里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知道现在动手没意义。灰烬不是来杀他的,他是来宣告结果的,是这场游戏的播报员,是命运的传声筒。
“你们赢不了。”灰烬说,“情绪会扩散,孢子会复制,她活不过明天。”
林川慢慢站起来,把周晓往上扶了扶。他的右臂空荡荡的,没有臂章,也没有震动提醒。那种熟悉的连接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——像是长期戴着眼罩的人第一次看见天空。
但他反而清醒了。
“你说我留下最珍贵的东西?”他看着灰烬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可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珍贵。你们只会计算、复制、删除。你们不知道一个人能在黑暗里走多远,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放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:“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个条码,而是我一直没把它交出去的那一刻——是我还能选择‘不’的权利。现在我给了,不是因为我认输,是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。”
灰烬没回应。他举起手中的孢子样本,对准天空。晶体表面闪过一道数据流,像是在发送信号。
林川知道他在通知其他人。追捕不会结束。这场游戏只会越来越快。他们会派出更多清道夫,更多伪装者,更多披着人性外衣的机器。他们以为恐惧能控制一切,以为牺牲就能驯服意志。
可他们错了。
他最后看了眼燃烧的大楼,火焰吞噬着虚假的时间、伪造的规则、荒诞的警告。那曾困住无数人的牢笼,如今正在化为灰烬。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汗水,像一幅未完成的战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