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。
林川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纹身还在烧,但方向变了,不再往心脏走,而是顺着经络往下,指向右手掌心。他抬起手,发现掌纹有点模糊,像是被水泡过,又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轻轻蹭了几笔。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银色颗粒,触感怪异,像指尖长出了微型电路板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:他在一面镜子里走路,越走越深,最后整个身体都被吸进去,只剩下一双手印留在镜面上。醒来后,母亲说他发烧到40度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别开门”。
“走向最深的镜子。”
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脑子里,没有前兆,说完就消失。他知道这是反规则提示,只有一次机会。一旦错过,路径就会关闭,记忆也会被清洗。这类提示通常不会解释原因,也不会提供选项,就像系统偷偷塞给你一张单程票,目的地写着“未知”,但你必须上车。
他没犹豫,迈步就走。
布丁跟在脚边,其他倒影猫陆续从暗处冒出来,围成半圆,挡在他前面。它们耳朵贴头,毛全炸着,发出低吼,喉咙里滚动着类似电流干扰的声音,不让他过去。眼神警惕,像是在阻止一个即将踏入雷区的傻子。
“怎么,你们也知道那地方不能去?”林川冷笑,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,“那我还非得看看。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来这儿郊游的?还带了自拍杆和矿泉水?”
他脱下快递制服外套,从内袋摸出一张符纸——以前送件路过庙会买的,说是驱邪,老板还打包票说“贴门上连ai都不会来骚扰”,结果当晚手机推送了三条贷款广告。他一直留着这张符,纯粹是因为它能点火,关键时刻还能当引信用。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,墨迹早已褪色,边角还沾着点外卖汤渍。他划了根火柴点着,火焰腾起的一瞬,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檀香混着硫磺的味道,呛得他自己都咳嗽了一声。
火光一亮,猫群往后退了半步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瞳孔收缩成竖线,像是被强光刺激到了。
他趁机冲过去。
火焰只撑了三秒,雾气就重新涌上来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,黏在脸上,像湿棉花贴着皮肤。空气越来越重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里,肺部像是被压缩过的海绵,吸不到足够的氧气。他咬牙继续走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在接触到纹身时竟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滴到了热铁上,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。
终于看见前方隧道尽头——
一面镜子嵌在墙上。
不是普通的镜子,是液态的,表面不断蠕动,像水银在缓慢呼吸。镜框是生锈的金属条,拼出两个字:镜渊。边缘结着黑色结晶,像是眼泪凝固后的痕迹。镜面深处似乎有光影流动,如同另一个世界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
倒影猫全停住了,再不肯往前一步,连布丁都蹲在原地,尾巴轻轻摆动,像是在权衡。
只有布丁跳上他肩膀,用尾巴拍了下他脸颊,像是在催他进去。
“你还真当我敢啊?”林川看着那面镜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里面要是跳出十个我举着刀砍人,我是不是还得先问声好?‘各位分身兄弟,今天kpi完成了吗?’”
但他还是抬脚走了进去。
一脚踏空。
下一秒他站在一个倒置的城市里。街道悬在头顶,路灯像树根一样垂下来,电线缠在空中,如同纠缠的神经网络。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面,能看到云层在下方流动,远处雷暴翻滚,却没有声音。寂静得可怕,连自己的心跳都被吞没了。
雨水从上方落下,却是向上飘的,悬浮在半空,凝成一颗颗晶莹的球体,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他。
远处有栋建筑,外形像实验室。窗户透出冷光,有人影在里面走动。
他认出来了。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小区旁边那栋废弃楼。可现在它完整无损,外墙崭新,门口挂着牌子:镜渊观测站。
他快步走过去,心跳加快。每一步都在玻璃地面上激起细微涟漪,仿佛整座城市都是由某种凝固的记忆构成的。脚底传来轻微的震颤,像是大地在低语,提醒他不该来。
透过玻璃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,在操作终端。屏幕上滚动着文字:人格稳定性测试日志 第73次记录 林川样本组反应正常。
那人转身时,林川差点喊出声。
是他爸。
二十年前的样子,头发还没白,眼神清醒,没有被同化的迹象。他手里拿着笔,正在写东西,忽然抬头,看向玻璃外的林川。
嘴唇动了。
听不见声音,但林川读懂了口型:
小心情绪同化器……它想要的是……
话没说完,身后传来巨响。
林川猛地回头,发现整面墙的镜子裂开了缝,银色液体从裂缝里涌出,迅速凝聚成一张脸——五官是流动的金属,眼睛是两个黑洞,没有瞳孔,只有不断旋转的数据流。那张脸漂浮在空中,像一团未完成的雕塑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数据洪流的咆哮。
镜主出现了。
“你父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