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的是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不是想。”林川摇头,“是听。听那些吵死了的日常噪音。它们才是真的,比任何数据都真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陈默点头,“这地方认这个。它不吃逻辑,吃活着的感觉。”
林川又闭眼。
这次他想起下雨天骑车摔沟里,泥水灌进鞋,泡面盒子飞出去三米远。他还记得自己坐在那儿笑,一边咳一边笑,笑完才发现裤子破了,膝盖流血。路人绕着他走,没人扶,也没人笑。可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笑声一起,地面震动更明显了。
白色空间开始延展,像一张纸被慢慢铺开。边界出现了,不高,像是还没建完的围墙,墙角还堆着几块没砌完的砖。
“行了。”林川睁眼,“这里不需要完美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空间轻轻晃了晃,像是回应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的?”
“我说的。”林川点头,“第一条规矩。”
“不是反规则?”陈默问。
“不是。”林川摇头,“这次是我自己定的。不是破解,是开工。我们不是在拆墙,是在打地基。”
陈默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笑出来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接梗。这不是玩笑时刻,这是世界重启的第一秒。
林川往前走几步。
脚下不再是空地,而是有了质感。像是某种材料正在生成,还没上色,但已经能踩住。每一步都留下浅痕,像沙滩上的脚印,随时会被潮水抹平,但此刻确确实实存在。
他抬起手,在空中划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他咬破指尖,用血在面前写:【这里由我命名】。
字浮起来,红得扎眼。
停了几秒,然后慢慢变淡,消失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光叫名字没用。它不认宣称,只认代价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陈默站在后面问。
“我要一个能怕的地方。”林川转头看他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不是不让怕,是让怕留下来。就像伤口结痂,不用藏。系统总说恐惧是病毒,要杀毒,要格式化。可没有恐惧的人,连逃跑都不会。我不要那种‘安全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往前走两步,对着虚空大声说:“新规则要留出恐惧的位置!”
声音传出去,撞在无形的墙上,反弹回来。
没人回答。
五秒过去。
十秒过去。
林川冷笑:“果然是套路。给点希望,再看你求爷爷告奶奶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默突然出声,“你看你前面。”
林川抬头。
空气中浮现一行字,血红色,和他刚才写的风格一样,但不是他写的:
【记住,新规则要留出恐惧的位置】
字体略显颤抖,笔画末端带着轻微拖拽,像一个人在剧烈情绪中写下的话。林川瞳孔一缩。
“我爸的声音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他写的。不是录音,是……残留。”
“你还信吗?”陈默问。
“不信。”林川摇头,“但我也不反驳。反正我现在做的事,本来就是他不敢做的。他到死都在改代码,想让系统接受‘人类可以脆弱’,可他不敢彻底切断连接。他怕。而我现在不怕了。”
他往前走,走到那行字面前,伸手抹掉。
血迹沾在指头上,黏腻温热,像刚从心脏里掏出来的。
他重新写。
一笔一划,慢得很,像是刻在骨头上。
写的是:【午夜必须恐惧,但笑着面对】
写完最后一个字,空间猛地一顿。
像是整栋楼的电路跳闸前那一瞬的静止。
然后——
嗡!
一股气浪从四面八方推来,把他掀得后退两步。陈默伸手扶住他肩膀,两人站稳。
那行字还在。
没消失,也没变化。
就那么挂着,像钉在墙上的一块牌匾,红得刺眼,却不再颤抖。
“成了?”陈默问。
“成了。”林川喘着气,胸口起伏,“第一条真规矩,立住了。不是补丁,不是临时协议——是根规则。以后所有东西,都得从这儿长。”
他低头看手。
血还在流,但不再滴。他在裤腿上蹭了蹭,留下一道暗红印子,像一枚印章,也像某种宣誓。
“接下来呢?”陈默问。
“等。”林川说,“等它自己长出来。我们不能再填了。填多了,又是另一个牢笼。这一次,得让它自己学会呼吸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。
门还在身后,巨大,沉默,像一座墓碑。那是旧世界的出口,也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起点。
白色空间向前延伸,看不见尽头。也没有天空,没有地面分割线,只有那条刚刚写下的规则,漂浮在前方半空,红得刺眼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,也像一面旗帜。
林川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确实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