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披张皮就能冒充命运判官,我见过的鬼比你多,吃的盐比你造的梦还咸。”
他没再盯着那些字,反而闭上眼,开始数心跳。
一下,两下。
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他知道恐惧越强,反规则来得越快,但准确率越低。现在不能乱来。情绪一旦失控,系统就能借势入侵,把幻觉包装成真相,把他最深的愧疚变成武器。比如现在,他要是多看一眼那血字,搞不好下一秒就会看见自己妈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,回头冲他笑:“儿子,跳下来吧,下面很暖和。”
就在这时,超市广播响了。
“最新消息,多地突发群体自残事件,专家称或与未知声波污染有关。”
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平稳,就像平常听到的新闻播报。
“有快递员目击者表示,现场曾回荡一段童谣,疑似为诱因之一。”
林川猛地睁开眼。
童谣?快递员?
这些信息太准了,准得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。
他第一反应是翻白眼:“哟,这剧情编得还挺走心,连‘快递员’都安排上了?你们系统是不是还得给我发个敬业奖?”
但他马上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是实时新闻。这是系统从他记忆里扒出来的东西,拼凑成的假消息。周晓以前说过,倒影世界不会创造新数据,只会重组旧的。所以这广播,不过是拿他过去听过的新闻剪辑重播,配上恰到好处的音效,试图让他信以为真。
所以他不信。
也不能信。
他把录音机贴在胸口,用体温维持那点残存的连接感。然后伸手掏出《大悲咒》手机,打开低频震动模式,轻轻靠在量子快递箱表面。这是陈默以前设定的冷静信号,频率对了,能短暂安抚被同化者的意识波动。手机屏幕微微泛光,震动如脉搏般规律,箱体随之轻颤,像是在回应。
箱子震了一下,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又拿出另外两部手机,摆在地上,形成一个三角。一部继续录环境音,捕捉每一丝异常波动;一部待机准备拨号,预载了七段不同加密协议;最后一部放在中间,屏幕朝上,显示着一张老照片——是他和陈默穿着快递服,在暴雨中抬着一只发光包裹,笑得像个傻子。雨水打在脸上,陈默的帽子歪了,他还伸手去扶,结果一脚踩进水坑,两人当场笑岔气。那时他们刚入行,以为送快递就是穿梭在城市缝隙里的浪漫冒险,哪知道后来会变成在现实裂缝里捞人。
这个阵型他练过很多次,是跨时空通讯的标准前置操作。虽然现在还没启动,但至少他已经准备好。哪怕下一秒天塌地陷,他也能在十秒内接通周晓。
血字还在动。
它们开始往他脚边爬,像有生命的藤蔓,带着湿漉漉的腥气。地面渗出淡红色的水,越来越多,最后汇成一片浅池。水面上映出的画面让他胃里一紧——全是他在不同场景下举起刀,刺向陈默。有的穿着快递服,有的满脸是血,有的笑着,有的哭着。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真实,肌肉的发力、刀刃切入皮肉的角度、喷溅的血弧,全都精确得令人发指。
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
杀了他吧,省事。
反正他也回不去了。
你还能换回现实安稳。
林川咧了下嘴,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讽的笑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他说,“也不信我现在说的话。”
他故意这么说。因为一旦他认为自己理性,系统就能顺着逻辑陷阱他。但现在他主动质疑自己的判断,等于切断了那条路径。情绪不能释放,系统就没能源。这招他从周晓那儿学的,叫“认知脱钩”,听着玄乎,其实就是——别把自己当主角,你只是个临时工,干完活就走。
广播又响了。
“目前受影响区域已扩大至七个城市,伤亡数字持续上升。”
还是那个女声,语气不变,但内容越来越吓人。
“政府呼吁公众保持冷静,避免接触任何异常音频。”
林川翻了个白眼:“还知道呼吁冷静?那你别一遍遍播这些破事啊。一边说别慌,一边放末日预告,你是想逼人集体跳楼吗?这公关水平,建议回去重修小学语文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三部手机还在原位,量子快递箱安静地躺在地上,表面温度正常。他弯腰捡起来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快递包裹。说实话,这玩意儿比他前任女朋友还难伺候,动不动就报警、发烫、闪红光,搞得他每次使用前都得默念三遍“平安无事”。
血字最后一次跳动。
它们聚在一起,变成一句话:
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。
林川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,骂人都不带重样的?”
他抬起脚,直接踩上去,鞋底碾过血字,发出轻微的黏响,像是踩碎了一滩烂泥。
“下次换个狠的,这句我都听腻了。”
可刚走两步,箱子又震了。
里面传出断续的声音:
“快走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