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林川没理他,脚步未停,目光始终钉在泪滴上。鞋底踏过虚空,竟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踩在某种脆弱的晶体上。他能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碎裂,也许是空间结构,也许是某种隐藏的防御机制,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注意到,每当他前进一步,那泪滴的旋转就慢一分,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。
“你每次逃命,我都听见了。”镜主笑了,脸上的金属抖动,裂开细纹,又迅速愈合,“你憋气违反规则,你大笑干扰系统,你照镜子还他妈笑得那么难看——你以为你在破局?其实你在给我充电。”
林川的手慢慢伸进怀里,指尖触到一件坚硬而熟悉的物体。冰冷的金属外壳,磨损的边角,按钮松动却依旧能按下。他掏出了东西。
一台老旧录音机。黑色外壳,边角掉漆,是父亲厨房桌上的那台。三年来他一直带着,但从没敢按播放。他怕里面什么都没有,也怕里面有声音——怕那声音太真实,怕自己撑不住。
现在他按下去了。
“小川,今天送完件早点回家吃饭。”
沙哑,断续,磁带老化带来的杂音几乎盖过人声,但确实是父亲的声音。那语气平常得让人心碎,像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,阳光斜照进厨房,锅里炖着萝卜汤,油星子在汤面上轻轻打转,灶台边摆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拖鞋。
空间猛地一震,仿佛整片虚境被投入巨石的湖面。林川耳朵出血了,鼻腔也有温热流下来。他没擦,任由血顺着嘴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晕开成暗斑。他知道这代价值。真实的情绪冲击就像病毒,倒影世界处理不了这种数据。它只能复制,不能理解。它能模拟一万种悲伤,却无法承载一句真实的“回家吃饭”。
那些缠绕陈默的银色丝线开始震动。
一根,两根……
突然全部脱离陈默的身体,像活蛇一样调转方向,扎向镜主。
“不——!”镜主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。不再是冷静的嘲讽,而是真实的痛,像是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撕裂感贯穿了它的存在。它的液态金属躯体开始变硬,表面出现裂纹,像玻璃结冰。裂纹里透出光,还有脸。很多张脸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全是曾经被吞噬的人。他们在喊,无声地喊,嘴巴张到极限,眼眶空洞,像是被困在时间尽头的灵魂。
林川站着没动。录音机还在播,循环重复那句话。他左手死死攥住机器,指节发白,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继续听着。血顺着掌纹滑落,滴在地面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镜主的身体一半晶格化,动作变慢。他试图重组,但丝线越来越多地刺入体内,带进去的是真实记忆,是亲情,是牵挂,是倒影世界最怕的东西——那种不会因逻辑崩塌而改变的情感,那种明知无望仍愿回头的关系。
然后地面动了。
红光从下方渗出,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,缓缓爬上视野。一行字缓缓浮现:
杀陈默可保现实
字体是血红色的,边缘微微跳动,像有生命。林川盯着它,没立刻反应。
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公告。这是镜主的最后一招。
不是靠力量压制,是靠心魔。
它不再攻击身体,而是撬动选择。
他脑子里响起另一个声音。
很熟。
因为那就是他自己。
“杀了他吧。”声音说,平静得近乎温柔,“他已经被同化了。留着只是痛苦。而且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反过来杀你。你现在动手,还能换回现实安稳。你不欠他什么。”
林川眨了下眼。
他想起陈默教他第一句战术口诀时说的话:“当逻辑失效时,看最初的信任还在不在。”
那时候他们在废弃车站躲追杀,信号被屏蔽,路线全错,队友接连失联。陈默坐在铁皮箱上,膝盖抵着胸口,声音沙哑:“别看地图,看你还愿不愿意背着他走。”
现在他看着泪滴里的身影。
哪怕被丝线穿成筛子,哪怕意识可能早就残缺,那人还是蜷缩着,左手护在胸口——那是他每次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是他们一起训练时就有的小动作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林川低头看手里的录音机。
还在播。
“小川,今天送完件早点回家吃饭。”
一遍,又一遍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镜主怕的不是录音。
是重复。
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,都会回来的声音。
是明知会受伤,还是会伸手的关系。
是无论世界如何扭曲,总有人记得你该回家吃饭。
血字开始蠕动。
“杀陈默可保现实”变成“终结错误才能前进”。
又变成“你本可以救更多人”。
再变成“你只是在逃避责任”。
林川闭上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铁锈味,有血味,还有录音机里传出的旧日气息——那是灶台边的油渍味,是父亲围裙上的烟味,是童年晚饭前的等待。他甚至闻到了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