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:“行,你听到了。”
就在这时,头顶的灯闪了一下。
不是频闪,是一次短促的熄灭,接着恢复。不到半秒,却让整个空间产生了一种“卡顿”的错觉。冷柜没断电,监控灯还是绿的,但空气变了。像是有人按下暂停键,又悄悄松开。他右臂纹身猛地一跳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低头看去,皮肤底下有微弱的光在游走,像信号不良的条形码,一闪一闪,传递某种加密信息。
他知道,时间窗口到了。
他后退一步,抬手做了个撕扯的动作,就像撕一张快递面单。这是给系统的信号。我不是被动重启的变量。我是来改规则的。
下一秒,轰!
量子快递箱炸了。
不是火光冲天那种炸,是向内塌陷式的爆裂,像一口被抽空的气囊猛地收缩。货架底部瞬间凹陷,金属支架扭曲变形,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。罐头飞出去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,有几个当场破裂,红色汁液溅在瓷砖上,像血。烟尘腾起,混着塑料烧焦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那是《大悲咒》音频残留的嗅觉投影,像是佛祖打了个喷嚏。
冲击波扫过小腿,他蹲下身子,左手捂住右耳——以前吃过亏,爆炸后的残音会引发幻听,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:比如死去的人站在货架间微笑,比如自己的脸从镜子里伸出手来抓他。那次他整整三天不敢照镜子,连洗手池都不敢靠近。
他盯着烟尘中心。
本该彻底崩塌的货架,只坏了一半。另一边的金属架正在缓缓移动,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,重新拼合成网状结构。更奇怪的是,空中飘着一些灰白色的颗粒,慢慢聚在一起,形成一段影像。
陈默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穿着完整的制服,左眼戴着镜片,嘴唇在动,但没声音。林川眯眼,想读唇语。对方重复的是同一句话,嘴型很熟。他记起来了。是之前在冷藏柜里看到的那句:“别信血字。”
他没动。
这段录像不该存在。上一次他见陈默,是在冷冻区的屏幕上,画面是静止的,像一张被冻结的照片。现在它动了,还更新了内容。是陈默的意识突破了封锁?还是系统在模仿他?他知道陈默不是普通人,他是“递送组”最后一位注册员,掌握着“逆向编码”技术。可他也说过:“一旦被系统标记为‘已归档’,意识就会被拆解成碎片,用来喂养规则。”
他盯着陈默的眼睛。
那人突然抖了一下,脸部像素撕裂,左眼位置喷出黑色液体。黏稠的黑液在空中漂浮,不受重力影响,慢慢组成三个字母和两个数字:e-07-r。
林川瞳孔一缩。
那是员工休息室的编号。内部通道,不在公共区域地图上。他从来没进去过。据档案记载,那个房间在三年前的一次系统升级中已被“逻辑删除”,物理入口也被水泥封死。可现在,坐标出现了,而且是从陈默的“眼睛”里流出来的。
黑液写完坐标,影像立刻消失。烟尘落下,地上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。量子快递箱没了,只剩下半截外壳,还在冒烟,边缘泛着蓝紫色的电弧。他低头看手机,音频模块显示任务完成。炸弹炸了,干扰也发了,可结果不对。货架没全毁,规则没断,反而出现了新线索。
他不信。
血字不能信,录像也不能信。上一次他信了镜中人的指引,结果差点被织物网绞死。现在陈默的影像突然更新,还用左眼流出坐标,太巧了。他知道陈默说过一句话:“人可以伪装,但眼睛不会说谎。”可现在连眼睛都能被复制,他说的话还算数吗?
他后退三步,右手摸向口袋里的《大悲咒》手机。震动频率能测情绪波动,也能判断对方是不是真货。如果眼前的东西对震动有反应,那就是活的。如果没有,就是数据投影。
就在这时,废墟里传来声音。
金属摩擦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他抬头看去。瓦砾堆动了,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,五指扭曲,关节反向弯曲。接着是肩膀,然后是头。
布偶将军爬了出来。
它的身体残破不堪,右腿断了一半,左臂只剩骨架。最吓人的是头。整个面部被银灰色的液态金属覆盖,表面流动着光,像水银在皮肤下游走。金属脸不断变化,一会儿是林川的脸,一会儿是陈默的,最后定格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银面。
林川没动。
他知道这是镜主的形态。液态金属是它的载体,能融合任何被同化的个体。布偶将军本来是独立的,是早年被遗弃的测试机器人,有自己的行为逻辑。现在它成了容器的一部分。是被控制?还是自愿融合?他曾在第三次循环中见过它试图反抗,那时它用残肢敲击地面,发出摩尔斯电码:“逃”。
他盯着那张金属脸,低声问:“是你控制了他?还是……你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?”
金属脸没回答。
但它缓缓抬头,金属眼中映出林川的倒影。那一瞬间,林川看到自己的脸上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他没笑。
可倒影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