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,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都榨出来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,带着血丝,带着不甘,带着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。
音波撞上金属浪墙。
两者相碰的瞬间,发出类似玻璃共振的尖鸣。银色液体在空中停滞一秒,然后像退潮一样倒卷回去,重新落回地面,发出“嘶”的一声,像是被烫伤。
布偶将军发出一声闷响,不是吼叫,也不是机械噪音,而是一种接近人类痛苦的呻吟。它的身体开始收缩,金属外壳出现龟裂,裂缝中透出织物的质地,像是原本的布偶形态正在回归。那些钢鞭手臂蜷缩回来,变成布偶的手臂,只是上面还挂着未融尽的金属残渣,像干涸的血痂。
林川趁机往前走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,但我告诉你——我没放弃你。周晓没了,王大彪没了,站长也快不行了。但我们还在动。只要我还喘气,就不会让你们白死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汗和灰。
“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,就别用这张脸吓我。你要真想让我走,你就动手。不然……”
他抬起手,指尖沾了点地上未干的金属液,抹在眼皮上。
“不然我就站在这,直到你逼我哭出来。虽然我怀疑我泪腺是不是早年加班加到萎缩了,但你要真想看,我也不是不能试试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安静了。
液态金属停止流动,天花板的冰晶不再坠落,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。
布偶将军缓缓低下头。
镜面脸部完全碎裂,露出底下最后一张脸。
那是陈默戴眼镜的样子,嘴角有血,左眼闭着,右眼睁着,直直看着他。那只眼睛浑浊,却仍有光,像是废墟里唯一亮着的灯。
嘴唇动了。
林川没听清。
他往前迈半步,耳朵几乎贴到那张金属与血肉交织的脸上。
那只眼睛眨了一下,流出一滴黑色液体。
林川伸手去接。
那滴液体落在掌心,滚烫,却不灼人。它没有立刻蒸发,而是在他皮肤上缓缓铺开,像墨汁渗纸,最终形成一道极细的纹路——是一串数字:0721。
他认得这个日期。
那是父亲失踪前一天,他们在超市监控录像里留下的最后时间戳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钥匙不在胸口,不在戒指,不在条形码。
钥匙是他记得的一切。
是他不肯忘记的那些人,是他咽下去的眼泪,是他一次次选择继续往前走的理由。是那些深夜独自穿过街巷的脚步声,是那些无人签收的包裹,是那些明明可以放弃却偏要扛下来的瞬间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具半人半械的躯体,轻声说: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风起了。
仓库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,外面的夜色涌进来,带着尘埃与雨的气息。远处城市灯火微弱,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。天空阴沉,云层厚重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场迟迟不下雨的雷。
而这一次,他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