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整个真空带嘶鸣不止。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影——童年的巷口、父亲写字的手、陈默笑着递来的半块饼干、王磊骑车时回头的那一笑……全都一闪而逝,又被雨水冲散。
反规则来了。
这次不是闪现一句话,而是直接炸在他脑子里:释放所有情绪。
他笑了下,嘴角扯出一道弧线,带着血与泪的重量。
“早该这么干了。”
他张开嘴,声音不大,但没压着。
“我想救陈默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脚下的裂缝猛地扩大,红光暴涨。他继续说:
“我不怕承认我怕。”
“我也想回家吃饭,想我妈包的韭菜饺子,想我爸骂我迟到的那个早晨。我想听她唠叨我袜子又乱扔,想看他一边看报纸一边偷偷给我夹菜……我都想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,但妈的,谁规定悲壮就不能矫情?老子三年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,连做梦都在啃冷馒头,凭什么不能想点温暖的事?
话越说越多,越说越快。压抑了三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。说到一半,声音变了调,带上了哭腔,但他没停。反而喊得更大声。
“王磊!我知道你在听!老子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了!”
他吼完,胸口气血翻腾,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面前一面浮起的镜面上。血迹没滑落,反而扩散开,像墨汁入水,染出一片暗红纹路。那面镜子原本映出的是他残缺的身体,此刻却缓缓扭曲,显现出一段被删除的记忆画面:王磊躺在镜墙边缘,右手几乎完全数据化,左手死死按着胸口,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他和妹妹小时候在公园荡秋千的合影。
镜子晃了。
整个空间抖了一下。
远处无数重组中的镜墙开始错位,咔咔作响。有些直接崩裂,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光点消散。电磁弧光在空中炸开,蓝色的、紫色的,像高压电短路,撕得空气噼啪乱响。一道道数据乱流如毒蛇般窜动,却被雨水压制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愤怒起来了。
比悲伤更烫。
他盯着前方不断生成又破碎的镜像,每一个都是他失败的样子——跪着的、逃走的、被吞噬的、笑着变成镜主的。那些脸齐刷刷看向他,嘴巴一张一合:“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?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他猛地拍向胸口,掌心压着染血的快递胶带。
“因为我还敢哭!还敢怕!还敢想救他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心里补了一句:你们这群镜片子,装什么高深?不就是靠吸人情绪活着的寄生虫吗?老子今天偏要让你们尝尝真感情的滋味!
吼声出口的瞬间,体内蓝光剧烈震荡,不再是稳定流动,而是爆炸式外溢。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,周围三十米内的镜面全碎,裂缝如蛛网蔓延。碎裂的镜片悬浮半空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:有人在哭,有人在逃,有人在笑,有人在燃烧。
他喘着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段走音严重的童谣录音。周晓留下的“童年频率”。背景有锅铲声,有小孩笑,还有她哼跑调的那一句:“小星星,亮晶晶……”
他按下播放。
声音很小,但从他站的地方开始,一圈圈波纹荡出去。
所有残存的镜子同时震颤。
不是被动反射,是主动共鸣。每一块镜面都在跟着频率震动,发出尖锐的鸣响。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玻璃爆裂的声音,此起彼伏,像是整座倒影世界都在承受共振的痛苦。一栋废弃医院的窗户接连炸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墙壁;地下隧道中沉睡的旧地铁车厢突然启动,轰鸣着冲出站台,车身布满涂鸦般的童谣歌词。
地面裂缝扩大,“03:17”四个数字越来越亮,红光投射到空中,形成一道垂直的光柱,直通云层。光柱中隐约浮现出无数人脸——都是失踪者,眼神空洞,嘴唇微动,似乎在呼唤什么。
他知道坐标锁定了。
他还差最后一步。
歌声继续放着,他闭上眼,不去看那些围上来的镜像,不去听那些低语。他只想王磊最后那个画面——骑车送件时回头笑,孩子画画时轻摸脑袋,砸镜子流泪时说“我不是机器”。这些不是战斗记忆。是生活。是人活着才会有的痕迹。说起来挺可笑,他这辈子最骄傲的身份居然是个快递员,可偏偏是这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日常,成了他对抗虚无的武器。
歌声稳了下来,不再走音。他的声音接了上去,一句一句唱,哪怕嗓子哑了也不停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镜面震动加剧。
突然,所有声音停了。
一面巨大的镜墙升起,中央浮现出一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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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父亲的脸。
皮肤苍白,眼神温柔,嘴角带着熟悉笑意。他穿着那件旧格子衬衫,领口别着一枚早已遗失的邮局工牌。
声音温柔:“你恐惧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你早就不是那个送快递的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