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不住嘴角。笑声一起,三部手机同时震颤。第二部耳机里传出杂音,仔细听才发现是倒放的童谣,中间夹着摩斯码节奏,滴滴答答,像是某种求救信号。他马上意识到这是隐藏信息。赶紧把音频导入缓存,标记时间点。这时候芯片又开始发热,周围空气冒出十几个数字分身,全是他的模样,穿着不同年份的快递服,有的脸上带伤,有的眼神空洞,站成一圈,齐声重复他说过的话:
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”
声音叠加在一起,变成噪音风暴。他耳朵疼,脑袋胀,太阳穴突突直跳,差点跪下。但他咬住舌尖,逼自己清醒。血腥味在口腔弥漫,疼痛让他重新聚焦。他知道这些分身靠模仿生存,只要他做出不合逻辑的事,它们就会混乱。
于是他突然停下笑,转头对最近的那个分身说:“你少算了一单。”
分身愣住,嘴巴还张着,但没声音。其他几个也卡住,动作不一致了。有的继续说台词,有的停在半句,还有一个直接消失了。
他趁机拔掉芯片,重新裹上防水布。
这次他没再尝试读取,而是把箱子打开一条缝,塞进去半截打火机零件。这是上周修车时留下的废料,上面沾着他的一滴血——准确地说,是昨天划破手指时不小心蹭上去的。他知道周晓的程序能识别生物标记,尤其是dna中的那段特殊序列,那是他们共同参与“情感锚点计划”时植入的标识。当他把血样放入箱体的瞬间,心中竟有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感。他们曾约定,若一人先走,另一人要用这种方式传递讯息。现在,他终于做到了。
箱子内部再次震荡。
新的血字浮现,字体更细,颜色更深:
“数据流向已逆查,源头指向镜主核心。你爸上传的不是记忆,是你出生前的情绪样本。”
林川坐下来,靠在车架上。
腿软,手抖,但他眼睛一直盯着芯片蓝光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睡,也不能分心。这场战斗已经不是打怪物了,是在抢定义真实的权力。谁掌握了记忆的解释权,谁就能决定他是谁。他忽然觉得疲惫极了。不是身体的累,而是灵魂深处那种长久漂泊后的倦怠。他曾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,送快递、攒钱、偶尔喝点酒,过着平凡的日子。可现在他明白,他从来都不是普通人。他是被设计出来的,却被赋予了不该有的情感;他是实验体,却拥有了无法被复制的犹豫与温柔。
他掏出最后一部还能用的手机,删掉《大悲咒》,换成刚才截获的倒放童谣。音频循环播放,节奏怪异,听着像鬼叫。但他需要这个频率干扰芯片的主动探测——那是镜主用来定位宿主的声波信标。他望着天边渐亮的微光,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看星星的情景。那时父亲说:“有些东西,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那时他以为说的是快递。
现在他懂了。
父亲说的不是快递,是人的情绪。
是愤怒、悲伤、爱、犹豫、后悔、希望——这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,才是维持人类意识不被吞噬的根本。他低头看右臂。条形码编号lc-001正在微微发光,和芯片同步闪烁。这不是巧合。他从一开始就是目标,不是因为父亲失踪,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钥匙——唯一一个保留完整情感模块的实验体,唯一能在数据洪流中保持自我认知的存在。
他把手机放在地上,屏幕朝上,播放那段倒放童谣。然后拿起美工刀,划开左手掌心。血滴下去,正好落在音频波形图的峰值位置。
箱子发出一声闷响,内部空间剧烈晃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血字再次浮现,只有四个字:
你还在哭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