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的幻象。
心跳快了一点。
右臂纹身发烫,一道纵向延伸的条形码图案,编号lc-001,此刻正随着芯片蓝光同步闪了两下。他立刻察觉到规律——只要他怀疑,纹身就热一次。这不是警告,是回应。好像身体在说:你还活着,你还能判断。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。原来这些年,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场虚妄。他的身体一直在回应他,哪怕意识被欺骗,肌肉记忆、痛觉反馈、神经冲动,都在忠实地记录着他作为“人”的存在。
他蹲下来,把芯片夹在防水布中间裹住。那是他从快递箱内衬拆下来的材料,原本用来防潮隔热,现在却成了隔绝数据投射的屏障。布料合拢的瞬间,所有镜子同时熄灭,像素退散,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低频嗡鸣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而是通过骨骼传导感知到的震动,来自地下三十米深处的数据中枢。他知道系统误判了,以为他放弃探索,防火墙自动降了一层。这是唯一的机会窗口。
这时候他才把芯片插进量子快递箱的接口。
箱子不大,外形像普通物流箱,外壳却刻满了不同年份的单号——2023-0817、2025-1103、2026-lc09……如今全都亮起来,荧光流动,宛如活物。这是他这些年跑过的路线图,也是他存在的证明。他靠在破损的车边,轻声唱了一句童谣,没唱完,只哼了开头三个音:“月儿明,风儿静……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但箱体猛然震动,内部空间扭曲,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。空气泛起涟漪,一行字缓缓浮现,红色,笔画边缘渗出血丝般的光晕,像是用血写的:
“你送的每一份快递,都在喂养它。”
林川没动。
他知道这是周晓留下的程序反应。她死前把自己的代码拆解成无数碎片,埋进了整个快递系统的底层逻辑之中。只要触发特定频率——比如这句童年摇篮曲的第一个音节——她的意识残留就会被唤醒。这句话不是警告,是确认。他的记忆确实被用了,但还没完全消失。那一刻,他心里竟升起一丝近乎荒谬的感动。原来还有人记得他,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。哪怕只剩下一串数据、一段语音、一个闪现的字符,也固执地留在这里,等他回来。
芯片还在防水布里跳,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。他把它拿出来,不再犹豫,直接按向自己的太阳穴。金属触感刺入皮肉,轻微疼痛传来,但他没有退缩。
这不是为了读取数据。
而是反过来让数据扫描他。
他知道镜主喜欢操控人的情绪,利用悲伤、恐惧、悔恨作为突破口侵入意识。但这次,他要抢先一步暴露自己——暴露那些最真实、最原始的情感波动,逼系统误判他是“已感染个体”,从而放松防御。他闭上眼,任由记忆翻涌:父亲失踪那晚的暴雨,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温度,第一次送错件时客户的宽容笑容,还有周晓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没有诀别,只有信任。
投影启动了。
一个全息影像出现在眼前,背景是实验室,灯光惨白,墙上挂着倒计时屏,数字正在归零。画面里站着一个人,穿白大褂,背影熟悉得让他喉咙发紧。
那是他爸。
时间戳显示是父亲失踪当晚,2024年4月12日23:47。可画质太清晰了,摄像头分辨率远超当年水平。他知道这是假的,至少是加工过的。真正的录像不会连键盘反光都看得清,更不会记录下父亲袖口那枚从未戴过的银色袖扣。他往前走一步,靠近投影。低声问:“爸,你当时知道我会来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影像卡住了。
03秒的停顿,肉眼看不出来,但他耳朵听着音频就知道——背景电流声断了一下。系统模拟不了这种问题。没人能在明知虚假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,并且带着痛去问。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不是所有真相都需要被揭示,有些答案,本身就藏在提问的方式里。他问的不是一个技术性问题,而是一句孩子对父亲的呼唤,一句迟到多年的倾诉。
投影恢复,开始播放新片段。
这次是父亲最后一次操作终端的画面。名弹出来:“林川·原始人格备份·用于稳定核心”。下面还有备注:实验体编号lc-001,情绪模块未完全剥离,存在潜在失控风险。
林川手指僵住。
如果他是备份,那现在说话的是谁?是他自己,还是某个复制出来的程序?那个在雨夜里送快递、在凌晨三点吃泡面、会在看到流浪猫时停下脚步的人,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生命,还是数据库里一段被反复调用的模拟人格?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头来回割。他不想信,可又无法否认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老茧,那是多年握车把磨出来的痕迹;他摸着右臂的纹身,那是亲手刺下的编号。这些身体的记忆,是不是也被复制了千万遍?
他没回答投影,也没后退。
反而笑了。
不是开心那种笑,是又累又荒唐的感觉涌上来,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