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那个他会准时打卡,从不超速,不会为路边的小狗减速,也不会在深夜播放《大悲咒》。那个他,右眼角不会再流泪。
他低头看脚尖。
鞋带松了。他没弯腰系。
这种时候,细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方向。
他抬头,望向远处仍未消散的花海。眼神变了。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痛惜的注视,是一种确认。他忽然明白,这些花从来不是敌人。它们是被吞噬者的遗骸,是那些没能逃出去的人残留的执念凝结而成。每一朵花瓣里,都藏着一句未说完的话。他曾看见一朵蓝鸢尾在风中颤抖,像极了妹妹最后一次挥手的样子——她七岁那年,在校门口被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接走,从此人间蒸发。后来他在一座废弃车站的镜子里,看见她的倒影,穿着同一件裙子,站在车窗内,嘴唇一张一合,却没有声音。
他迈步向前。
左脚落地时,听见一声轻响。
低头。
鞋底粘起一片焦黑的纸角。他蹲下,小心翼翼揭下来,展开一角。上面印着半个条形码,编码格式与他手臂上的一致。背面有字迹,极淡,像是用铅笔写的:“别信镜中水。”
他将纸角夹进笔记本。这本子他随身带了五年,每一页都记着失踪者的姓名、时间、地点,以及他们最后说的一句话。翻到最后一页,赫然写着父亲的名字,下面是一行新添的笔记,墨迹未干:“我曾是起点,也将是终点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花海缓缓下沉,如同退潮。那些眼睛闭上了,化作尘埃落回泥土,可当尘埃触地的瞬间,每一粒都闪过微弱的光,像是在说:我们记得你。
林川知道,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许可——他已被承认为“非标准个体”,不再适用常规清除程序。
他迈出第三步。
这一次,脚下响起清脆的碎裂声,仿佛踩碎了一面隐形的玻璃。
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