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本,记的就是这个号。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的工作代号,现在才知道,那是他的出生标签。那本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:“若见双月同天,即为归期。”他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——所谓双月,一个是现实的他,一个是镜中的复制品。
画面切换。
控制台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。是林川,穿着现在的快递制服,站在天桥下等红灯。拍摄角度来自对面楼顶,时间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。照片下方有一行字:“原始体情绪波动曲线已锁定,最终融合程序待启动。”
更诡异的是,照片里的他,右眼角有一滴泪,而他自己毫无印象。
影像结束。
面单变冷,光也灭了。林川没动。他盯着刚才画面消失的地方,好像还能看见那行字在空气中飘,像烧尽的灰烬不肯落地。风掠过耳际,带着一丝铁锈味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,路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,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而他自己明明没有笑。那笑容持续了三秒,然后玻璃上的倒影眨了眨眼,而他没有。
原来陈默不是叛徒。
他早就在林川不知道的时候被抓走了。那些血字警告,那些战术分析表,可能都不是他写的。是系统用他的记忆伪造的。而他自己,从一开始就是目标。不是逃犯,不是调查者,是模板。他们要把陈默变成另一个林川,一个没有情绪波动、完全服从规则的版本。一个完美的复制体,不需要煎糊的蛋,不需要听《大悲咒》,不会因为看见一朵花流泪。
他摸出手机,播放《大悲咒》。声音调得很低,几乎听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震动从掌心传上来。这让他清醒。他需要清醒。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他曾在一个雨夜听过整晚的经文,那时母亲刚走,屋里只剩下一盏不会熄的灯和一台永远播着空白频道的电视。那天他明白了,有些声音不是为了安抚灵魂,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他低头看右臂。
条形码纹身已经变了。不再是07-lc-419,而是01-lc-001。数字清晰,像是刚刻上去的。他知道这不是升级,是确认。系统终于承认了他的身份——最初的载体,唯一的原型。那一刻,他感觉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,仿佛编号本身是有生命的,在重新嵌入他的血肉,顺着血管向上攀爬,直抵心脏。
他想起刚才对花海说的话。
“我是来取回编号的。”
那时他还以为只是逞强,现在发现,那是真的。
他不是在逃命,他是在找回自己被偷走的部分。父亲的面单,陈默的记忆,周晓留下的胶带,老张头的棋局,苏红袖的拉花……所有这些碎片,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: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,不是因为运气好,而是因为他还带着情绪。别人怕恐惧,他怕冷静。冷静意味着延迟反应,意味着给系统留下操作空间。而他每一次失控的情绪爆发,都是对规则的一次撞击。
比如那次在暴雨中摔了配送箱,只为救一只卡在排水沟里的猫;比如他在客户家门口站了二十分钟,只因听见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男人砸东西的声音;比如他曾在午夜把一份凉透的餐留在孤儿院门口,附上一张写着“别怕”的便签。
这些都是错误。系统称之为“冗余情感数据”。可正是这些错误,让他没被复制成功。
他站起身,把修复后的面单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贴着胸口放。那里温度最高,不容易被干扰。他记得周晓说过:“真正重要的东西,要藏在心跳能护住的地方。”
花海还是没动。
那些眼睛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什么指令。他知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了。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,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回流。系统允许它出现,说明它已经被记录在案。就像快递签收单,一旦扫描上传,就不能再篡改。这是系统的漏洞之一——它必须保留证据链。只要他曾接收过信息,哪怕来自死者,也算一次合法交互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没有裂开,风也没有变。他再走一步,靠近花丛中央那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依旧不动,但林川注意到,它的轮廓边缘开始褪色,像是老照片受潮,又像蜡像在高温下缓缓融化。他停下。
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。黄铜外壳,边角磨得发亮。他没点火,只是握在手里。这是习惯。每次要做决定前,他都要摸点实在的东西。这个打火机是老张留给他的,上面刻着“最后一单”。老张失踪那天,送的是份没有地址的包裹,收件人写的是“我自己”。后来林川在监控里看到,老张走进一面镜子,再没出来。镜面在他踏入的瞬间泛起涟漪,像水面,而他的倒影却站在原地,冲他笑了笑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不能跑,不能躲。他得找到那个实验室。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破坏程序。只要陈默的意识还在被复制,他就永远是目标。下一次,可能就不是残影来报信了,是他自己在镜子里醒来,发现另一个“林川”正穿着他的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