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压上来。他的睫毛开始抖,眼角膜被风吹得生疼,泪水刚流出就被蒸发成雾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跤,膝盖磕破,血流不止,他坐在地上哭,母亲跑过来抱住他,说:“疼就哭出来,但别停下。”那一刻,他明白了——疼痛是真实的代价,而停下,才是真正的终结。
三百米、两百米、一百米……
他看见那片镜面边缘有裂缝,像是被人砸过,还没愈合。裂缝里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,不像倒影世界的冷调,倒有点像现实清晨的天色——那种带着湿气与希望的微蓝。
还有希望。
他收紧手指,把纸条攥得更紧。
五十米。
他张嘴,咬破舌尖。
疼。
他还活着。
三十米。
镜中的那些“他”仍然在笑,整齐划一,像排练好的节目。他们的动作精准到毫秒,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可林川注意到,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,他们的呼吸不会起雾,他们的世界,是静止的复刻。而他,会流血,会痛,会害怕,会犹豫——这些瑕疵,才是他存在的证据。
二十米。
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所有的镜像里,都没有垃圾桶。
也没有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十米。
他成为唯一一个打破规则的存在。
五米。
他闭眼,准备迎接撞击。
风停了。
不对。
是声音突然没了。
他睁开眼。
离地还有三米。
但他不动了。
整个人悬在半空,像被无形的手托住。
下方那片镜面缓缓裂开,一条细缝从中延伸,像一张嘴正在张开。灰蓝色的光从底下涌上来,照在他脸上,暖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温度。他忽然有种冲动,想伸手去碰那光,像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萤火虫,明明知道抓不住,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。
他看见自己的影子,第一次,出现在这片镜城里。
影子很淡,边缘模糊,但它跟着他动。
他抬手,影子也抬手。
他眨眼,影子也眨眼。
不是复制。
是跟随。
他咧了嘴,想笑。
可就在这时,右臂纹身猛地一烫,整条手臂像被电流贯穿。他低头看。
条形码的线条在重组,黑色墨迹如活物般蠕动、分离、再拼接。皮肤下的纹路扭曲变形,最终定格为两个字:
签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