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根本没按规矩来,他心疼儿子,提前打开了门。可那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心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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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也一样吗?
他开始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每十下停一次,检查身体。手还能动,脚趾能蜷,耳朵还在流血但没结冰,说明还没被同化。右臂纹身安静了些,不再乱跳,只是偶尔抽搐一下,像在监听什么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镜子里的“他”,不去想如果哪一天,他也变成那样整齐划一的笑容,会不会连痛觉都忘了。
四十、四十一……
桶外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。他屏住呼吸,没动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贴着地面移动,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。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正从桶底滑过,缓慢、谨慎,像蛇绕过陷阱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被观察,被测试,被评估。这个城市不是死的,它是活的,它在看他怎么反应,看他是否值得继续存在。
五十、五十一……
桶壁突然发烫,从底部往上蔓延。他后背贴着的地方开始升温,接着是头顶,盖子自动合上,把他彻底封在里面。黑暗瞬间吞噬一切,连呼吸声都被压缩成闷响。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孤独,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一个人,连心跳都成了多余的声音。他想喊,却怕暴露位置;想哭,却怕显得软弱。他只能攥紧拳头,用指甲掐掌心,用疼提醒自己:你还在这里,你还没有消失。
六十、六十一……
他嘴干,舌头发木。外面的声音消失了,连耳鸣都没了。世界安静得像真空,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,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钝响。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:“记得吃热的,别总吃凉的。”那时他敷衍地应了句“知道了”,挂了电话就继续送单。他没想到,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而现在,他宁愿用所有记忆换一口她亲手包的热饺子,哪怕烫嘴,也比这冷得刺骨的韭菜馅强。
九十、九十一……
他感觉到桶底在变形,金属微微凸起,像下面有液压装置要启动。他双手抱头,缩得更紧,肌肉绷成铁块。他知道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心理作用——这桶,是个传送装置。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,但他知道,留下来只会被同化,变成另一个微笑的复制品。他宁愿赌一把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做个有痛觉的亡魂。
九十八……
他猛地睁眼。
九十九。
“砰——!”
桶底炸开,一股巨力将他向上推。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射出去,眼前一黑,胸口猛震,五脏六腑都要移位。他张嘴想叫,结果一口血喷在桶盖内侧,雾状溅开,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。那一刻,他竟觉得美——至少这血是他自己的,不是复制的,不是模拟的。
上升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。
然后失重。
桶身炸裂,碎片四散。他飞了出来,悬在空中,四肢漂浮,像被扔进了无底井。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金属燃烧后的焦味。他强迫自己睁眼,抬头看天——
没有天了。
整个城市变成了一面镜子。
高楼、街道、桥梁、路灯,所有东西都是镜面做的,反着光,拼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倒影世界。他在空中翻转,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映出来,全都穿着快递服,全都面无表情,全都嘴角上扬,在笑。
一样的角度,一样的弧度,没有眼睛眨动,没有肌肉抽搐,就是机械地笑着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他还握着刀。
嘴里还有韭菜味。
耳朵在流血。
这些动作他们都没有。
他是真的。
至少现在还是。
他闭眼,手指摸进制服口袋。纸条还在。他用拇指摩挲上面的字迹,一遍又一遍。“韭菜馅多搅几遍。”凹凸感很清晰,像刻进皮肤里的密码。这是母亲的手写,是最后一次通话前她塞进他饭盒里的叮嘱。那时她还不知道城市会崩塌,不知道信号会中断,不知道她的儿子会在镜中世界里靠这几个字确认自己还活着。他忽然觉得,这行字不是做饭秘诀,是遗嘱,是她在命运洪流中为他留下的唯一坐标。
睁开眼时,他盯住其中一片镜面。
那里映出的城市画面,慢了半拍。
别人笑,它延迟;别人动,它滞后。就像信号差的屏幕,卡了一下。
那就是弱点。
他决定落在那儿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他调整姿势,试图控制下坠方向。右臂纹身又开始闪,频率不稳,像是在报警。他不去管。他知道自己在冒险,可有时候,最大的风险不是死亡,而是变成没有记忆、没有情感、没有选择的“完美复制品”。他宁愿死,也不愿成为那个笑得整齐划一的“他”。
自由落体中没法逃,只能选落点。
他盯着那片延迟的镜面,身体一点点转向它。下坠速度越来越快,空气压缩声从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