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满格。他打开第三台手机,检查录像。过去六小时一切正常,除了他自己翻身两次,没别的异常。他松了口气,却又立刻警惕起来——太正常了,反而不正常。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候,往往就是你以为安全的时候。
他解开防水布,手心全是汗。条形码纹身颜色变深了些,像是墨迹晕开。他知道这是激活次数太多的结果。封印在弱化。总有一天,这玩意会直接烧进骨头里,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——或者,成为“它”进入现实的通道。而那一天,可能就是他彻底失去“林川”这个名字的时候。
他换上干净制服,拉链拉到脖子底下。打火机放回口袋,按了按。钥匙抓在手里,金属边硌着掌心。这些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,成了他维持“正常”的仪式。只要他还穿着这身制服,只要他还能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不存在的烟,他就还能说服自己:我还是我。
走到门口时他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床。
床垫平整,床单叠好,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。可他知道不是没事。血字规则升级了。从“别信血字”到“白天睡觉,夜晚清醒”,这不是警告,是强制执行。倒影世界不再试探了,它开始改现实的基本规则——先改你的作息,再改你的认知,最后改你存在的定义。而他,正在一步步被推入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战场。他不再是单纯的送货人,而是被选中的容器,是现实与倒影之间的裂缝本身。
他开门出去。
楼道灯坏了,楼梯间一片灰。他一步步往下走,脚步声很轻。走到一楼时,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是三轮车。
引擎自己启动了。车灯亮着,货箱打开,几个包裹飘在空中,慢慢往里落。包装纸泛黄,日期印着三年前的某一天。其中一个写着“林川 亲启”,字迹是他自己的。
他站在单元门口,没动。
他知道这车不是等他上班。这是挑衅,也是测试。看他刚经历一轮异化,还能不能保持行动能力。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,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一种更深的撕裂感——仿佛有两个“他”在体内拉扯:一个是想逃的普通人,一个是必须留下的守门人。
他掏出手机,录下画面。然后按下停止。再录。循环操作。这是周晓留下的办法,用多频段干扰数据同步——让“它”无法判断哪一段是真实影像,哪一段是干扰信号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,动作冷静,可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悲凉:他曾以为自己是在送快递,后来才明白,他一直在运送的是“现实”本身。而如今,连他自己,也成了待签收的物件。
车灯闪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他走过去,拉开驾驶座门。座椅上放着一张纸条。白底黑字,打印体:
“今日任务:签收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