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心跳一点点降下来。右臂纹身热度减退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想,不能回忆童年,不能问“如果当初有人扶我一把”这种问题。那种情绪太危险,容易被捕捉。
他睁开眼。
对着镜子说:“我不信你是真的。”
说完,转身,背对镜面。
不再看。
他知道这招不一定有用。但他必须做点什么。否则下一次,镜子里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。可能是手,是身体,是整个被复制的他,走出来,代替他。
车上的录音还在播。
“……他们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响应机制。条形码不是封印,是接收器。你每次进入倒影世界,都在激活它。你以为你在掌控,其实你才是被调试的那个。”
林川没动。
他知道这些话会动摇很多人。但他在快递站干了三年,听过太多客户抱怨系统出错。真正的系统崩溃,从来不会好心提醒你。它只会静默更新,然后某天早上,你发现自己的账号没了,订单清零,权限归零。
会警告你的,都不是系统。
是人。
或者,曾经是人。
他走到车边,伸手摸了摸货箱边缘。
铁皮冰凉。
他掏出第二台手机,录下当前画面。然后按下停止。再打开,再录。循环操作。这是周晓教他的土办法,用多频段干扰可能的数据同步。虽然她已经不在了,但她留下的方法还在。她是在第七区失踪的,那天她正准备上传一段完整的倒影轨迹图谱。后来她的工牌出现在一辆无人驾驶的快递车上,卡在读卡器里,反复刷着同一个地址——那个地址,正是他父亲最后一次签收包裹的地方。
他做完这些,站直身体。
风吹过来。
他没戴帽子,头发被吹乱。眼角有点干涩,但他没眨眼。他知道这片街区还没安静。
镜子还在后面立着,水瓶还在原地,车上的包裹还在增加。他不能走,也不能留。他必须找到下一个突破口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镜子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,轻轻敲了敲玻璃。
他没回头。
但他的右手,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火石摩擦的触感让他安心。这不是为了点燃什么,而是为了记住:他还活着,还能制造真实的光。在这个连影子都会说谎的世界里,哪怕一点微弱的火焰,也是对抗虚无的武器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斜斜洒下,正好落在三轮车的挡风板上。那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——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、手持扫描仪的身影,正站在他身后,缓缓举起手臂。倒影中的身影没有影子,它的轮廓边缘微微扭曲,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数字代码拼凑而成,每动一下,就有几串字符悄然剥落,融入夜色。
林川不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