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张,日期赫然是父亲失踪那天。
寄件人栏空白,收件地址也是空白,可经手人签名处,赫然是他的名字。
不可能。
那天他根本没上班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天他请假去医院看母亲,路上接到站长电话说系统出错,让他补录一条派送信息。他随便填了个单号,签了自己的名,以为只是走个流程。
可这张面单,为什么会在这里?为什么会被这个会流血的箱子保存?为什么……它看起来如此真实?
他抬头看向周围。
三个箱子还在抖,红水不停流。手机屏幕黑了,但没关机,静静躺在他掌心。那辆快递三轮车的车灯灭了,车身微微下沉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蹲下,捡起一张湿透的面单,轻声问:“你们……还记得那天的事?”
话音落下,所有箱子同时震了一下。
连地上那些碎玻璃也轻微跳动。
他明白了。
这些东西不是随机变的。它们认得他。它们记得他经手过的每一单货,记得他走过的每一条路,甚至记得他签下的每一个名字。这些不是普通的快递箱,它们是记忆的载体,是规则崩塌后残留的情感碎片,被困在这片异化空间里,无法言说,只能以攻击的方式引起注意。
而他的情绪,是他唯一能用的钥匙。
他把那张写着父亲失踪日的面单贴在胸口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纸张潮湿冰冷,却像烙铁一样烫进心里。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,眼眶发热。他不是英雄,也不想当什么觉醒者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只想把该送的东西送到,把该见的人再见一面。
右臂纹身忽然凉了。
不再是温热,而是像被冷水冲过一样,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那只麻雀的翅膀似乎收拢了,眼神也不再闪烁。
原来如此。
这些物品不是敌人。它们被困在这里,被规则扭曲,被记忆缠住,动不了,说不出话,只能用攻击的方式引起注意。而他,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它们语言的人。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街角一台自动售货机伸出机械臂,递出一个便当盒,盒子表面用红笔写着“救我”,字迹歪斜颤抖。路牌扭曲成新的方向,箭头指向“遗忘”。地面裂缝中,一只旧球鞋缓缓爬行,鞋带自己系紧又解开,像是在练习走路。远处一栋倒挂的居民楼窗口,窗帘飘动,隐约传出孩童哼唱的儿歌,调子走样,听着让人发毛。
他知道这里还没安全。
但他也知道,不能再用逃的办法了。
他对着售货机喊:“哥们儿,你要卖啥自己说,别动手动脚的!”
机器没反应。
他想了想,换语气,压低声音,带着点讨好的意味:“大哥,给口饭吃呗,饿死了。”
咔哒一声。
售货机吐出一瓶水,瓶身贴着标签:“喝了它,你能听见。”
他拿起来,没拧开。
先问:“谁写的?”
瓶身上的字慢慢浮现,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一笔一划写上去的:
“3月14日那单。”
他记得这个日期。
那天他送了一件寄到殡仪馆的包裹,收件人是个老人,头发全白,接过包裹后抱着哭了半小时。他没多问,只在备注栏写了句“已签收,客户情绪稳定”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她丈夫的最后一份遗物,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他握紧瓶子,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瓶子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他抬头看向前方街道。
楼体依旧倒挂,雨滴仍然悬浮,可他知道,这片区域已经开始回应他了。只要他还带着情绪,只要他还能说话,这些东西就不会真正攻击他。
他迈出一步。
脚踩在一块翘起的地砖上,发出闷响。
整条街的异化物品同时转向他,静止的,漂浮的,蠕动的,全都停在原地,像是等待指令。
他咧嘴一笑,嘴角扬起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弧度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,“咱们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