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边角卷曲,像是老档案扫描件。标题写着:《第一阶段守门人实验记录》。署名那一栏,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——林振国。
林川的手指一下子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痛感真实,他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。
照片在文件下方,黑白的,背影。穿白大褂,站在一扇铁门前,手里拿着类似钥匙的东西。肩膀宽,站姿挺直,后脑勺的发际线弧度……和他记忆里父亲的样子完全重合。那扇门他认得——是老家地下室的防火门,三年前他就是在那儿发现血迹的。门缝底下淌出的暗红液体,已经干涸成沥青一样的块状物,墙上还留着五个指印,像是有人拼命想推开那扇门逃出来。
日期标在角落:三十年前。
林川没出声。他盯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他没觉得冷。心跳压得很平,几乎听不到波动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激动,一激动脑子就会乱,反规则触发频率会上升,准确性下降。他现在需要的是清醒,不是冲动。
他慢慢卷起右臂袖子,露出条形码纹身。皮肤下的图案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那不是普通纹身,而是嵌入式生物编码,由某种纳米材料构成,据说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身份识别。他没管它,掏出随身带的快递笔,在手臂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林振国。
写完,撕下一段防水胶带贴上去。动作熟练,像平时打包易碎品一样仔细。
父亲是守门人?
不是失踪?
不是被吞噬?
那三年前厨房里的血迹是谁的?
那半张快递单又是谁留下的?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他能感觉到周围还没安全。镜面虽然恢复了普通反光状态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。就像有人躲在摄像头后面,等着他犯错。空气中有种难以察觉的“错位感”——比如某根电线的影子比实际位置偏了三厘米,比如一只死去的飞蛾躺在地上,翅膀展开的角度不符合重力规律。
他蹲下来,背靠水箱阴影,双腿屈起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碎镜片。哪怕它现在只映着夜空和远处霓虹,他也得盯着。这是经验。只要有一次松懈,下次就可能是真被拖进去。他曾亲眼看见一个同伴在放松警惕时,整个人突然开始“滞后”——说话慢半拍,动作延迟,最后彻底变成倒影的复制品,连声音都被替换成回音。
风又吹了一下。
他眨了眨眼,睫毛上沾着一点灰尘,没去擦。
城市依旧亮着,楼下的街道没人走动。太安静了。正常城市不会这么静,连车流声都弱得不像话。他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从刚才到现在,没听见任何真实的声音。没有狗叫,没有警报,连风刮过铁皮的声音都少了质感。
像是现实被调低了音量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手臂上的名字。胶带贴得好好的,没翘边。他又摸了摸右眼布条,确认还在。这些都是锚点。身体上的标记越多,越不容易被同化。他曾见过一个同行,最后变成倒影就是因为忘了自己长什么样,连指纹都被复制走了。那人最后站在镜子前,一遍遍问:“我是谁?”而镜子里的回答永远比他快一秒。
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那些规则。
是内部的动摇。
他开始回想父亲的样子。不是档案里的背影,是小时候的记忆。下雨天接他放学,围巾总是歪的;修自行车时哼跑调的歌;有一次他发烧,父亲整晚坐在床边读快递条例给他听,说是比安眠药有用。那些条款枯燥冗长,可父亲念得认真,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经文。
这些细节现在变得重要起来。
因为倒影世界可以复制行为,但复制不了这些无意义的习惯。它学不会为什么一个人会在修车时突然笑一下,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把快递单折成纸船给孩子玩。这些东西才是防伪码。是人类独有的“冗余数据”,是系统无法压缩的漏洞。
他低头看脚下积水。
倒影中的自己,动作慢了半拍。
林川不动声色地抬手,抓了把头发往左边拨。
水里的影像,三秒后才跟着动。
延迟出现了。
复制进度在推进。
他没慌。反而更稳了。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,最长一次维持了十七分钟才恢复正常。只要不主动照镜、不回应异常指令,就能拖住时间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p3,按下开机。
里面自动播放《命运交响曲》第一乐章。周晓留下的设备,设定成固定循环。她说这段音乐能让情绪波段保持锋利,不容易被磨平。音符像刀刃一样划破寂静,每一拍都精准地钉进现实的裂缝里。
音量不大,刚好盖过风声。
他闭眼听了十秒,再睁眼时,盯着镜片里的自己,又做了一个鬼脸。这次没夸张动作,只是嘴角一歪,眼皮一抽,像面部神经短暂失控。
镜中影像没模仿。
它还是那副样子,眼神空,表情平,等指令。
林川轻声说:“你学不会这个吧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远处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