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床笼在一团模糊的光晕中。
持颐勉强把眼皮撑开些,脑仁炸着疼起来,太阳穴里的血管突突直跳,像要挣破那层皮。
缓了片刻,眩晕和疼痛逐渐消褪,持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仍是昨日赴宴时穿的那件儿月白色长袍,只是领口盘扣不知为何被扯开,整个衣领歪斜凌乱,露出一片脖颈。
低头细看,衣领上有干涸的浅褐色印记,揪起一角略闻,还能闻见醒酒汤甘苦混杂的味道。
她醉酒会忘事,只能模糊记得昨夜是霁林送她回房,再往后的种种已经乱如碎片,怎么也拼凑不起来。
持颐下床趿上靴子,小心翼翼拨开床幔探头出去看,还好屋内空无一人。她松了口气,去橱柜里取了新衣袍换上。
水盆里的水早已经凉透,持颐也顾不上,忍着冷意漱口净面束发,收拾利索后便急匆匆出了门。
她走到魏长风的院外顿住脚,探身朝里望,正好瞧见霁林在廊下正指挥几个兵丁往太平缸上裹毡子。持颐冲他招招手,示意他出来。
霁林小跑着过来,笑着冲她打个千儿:“先生吉祥,您醒了?可还难受?”
持颐连忙示意他小声,又小心翼翼朝里偷瞟。霁林看出她的意思,笑说无妨:“侯爷一早就去怀远庄了,要两三日才能回来。”
羯人和齐人之间横着血海深仇,让降兵进城是万不能够的。韦逸钦提议,不如就将他们安置在原先躲藏的那个废弃村庄里,现成又便宜。
庄子里然破败得久了,好在屋基墙根都还尚存。魏长风又拨了一队人马去帮手,不出几日便将那片村落拾掇利索,还重新取了名,叫做怀远庄。
持颐心里头打鼓:“侯爷自己去的吗?”
“还有军师和裴将军。”
她略略放了心。
霁林有些好奇:“先生有事禀报侯爷?”
持颐说没有,又瞅着他脸色小心问道:“昨夜贪杯,醉后实在失仪,竟是什么都记不清了。我这人酒后惯会胡吣,若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诨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哪能呢,”霁林一笑露出两颗虎牙,“奴才送您回房之后您就自个儿窝在榻榻上了,虽然口里一直念念有词,但口齿含混,奴才也没怎么听清。”
持颐松一口气:“那就好,”她又试探着问,“我醉的烂泥一样,只怕你伺候我歇觉也费了些功夫罢?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,才想着专门过来道谢。”
霁林忙忙摆手:“您折煞奴才了,”他说,“昨儿夜里料理您歇觉的不是奴才,您这声谢奴才可当不起。”
持颐大吃一惊:“不是你?!”她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,“那是谁?”
院里几个兵丁为裹太平缸正拌嘴,霁林侧头看着,心不在焉地答了句:“是侯爷。”
持颐如坠冰窟。
待那边消停了,他才回过身对持颐细细说:“昨儿夜里您醉得厉害,奴才便去膳房取醒酒汤,回来正好遇上侯爷。侯爷也酒气醺醺的,直说身上发热,接了醒酒汤说他去给您送,撵奴才赶紧回去给他预备热水。”
持颐怕被霁林瞧出眼底的慌乱,微垂了眼睑,低头看着自己的皂靴鞋面:“这么说,你送我回去便走了?那之后……房里只有侯爷?”
霁林只当她在忧心自己酒后失态,在魏长风面前失仪,于是宽慰她:“奴才预备完热水过去请侯爷,进门那阵儿您就已经睡下了,身上裹着被子,奴才没敢动您,就只将床幔给您放下来了。算起来前后不过一刻钟,想来您也没怎么折腾。”
满身的醒酒汤,还有被粗暴扯开的衣领,持颐不需要回忆也能大概推测出昨晚她与魏长风之间曾发生过什么。
持颐心口咯噔一下,突突直跳起来。
她心乱如麻,不知自己的秘密有没有被魏长风撞破,但霁林看起来应该仍未察觉。
持颐抬起脸,干巴巴挤出个笑:“你进去的时候侯爷神色如何?我怕是把他老人家给气坏了。”
霁林略一思索:“奴才进去的时候侯爷就坐在南炕上,瞧着并没什么愠色,”他顿了顿又说,“侯爷昨儿也喝了不少,想来并不太好受,脸色有些发沉,拢共也没跟奴才说几句话。”
“那今早上,侯爷可曾说过什么奇怪的话?”持颐眼巴巴瞅他。
“……”霁林迟疑了一下,“没有。”
持颐心下稍安。
她仰头看一眼天色:“我休沐之前侯爷曾吩咐过要我办妥王福的事儿,这几日侯爷不在,我正好有空料理,”她对霁林拱拱手,“你忙着,我先去了。”
“先生慢走。”
持颐转身,沿甬道朝外去,刚走了没几步,忽而又听见身后几声脚步追来,是霁林。
“先生,”他紧赶几步追上,话音里带着犹豫,“侯爷今早的确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,只是……奴才想来与您不相干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持颐晓得他开这口已是冒了大险,便走近两步,低声道:“你放心,这话出你口,入我耳,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。纵是侯爷跟前,我也一字不提。”
霁林拿定了主意,凑近前压低声说:“今早伺候侯爷更衣时,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—— ‘大齐幅员辽阔,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