袍角纷飞,甬道上悬着的灯笼也东摇西晃,随之摇摆。
魏长风仰头看天。
穹庐高悬,乌色的浓云堆在其上。嗅一嗅,冷风中有些水雾凌冽的寒意,想来明儿就该落雪了。
喝酒喝的身上火热,血液沸腾着咆哮不停,好在冷风里已走过一圈,身上的燥意褪了大半。
魏长风回过神来,心下暗哂自己鬼迷心窍,怎会站在她房门前如老僧入定?
转身欲走,没行几步,却见霁林拎着食盒从甬道拐角匆匆而来。魏长风皱眉问道:“不是让你伺候先生?往哪儿去了?”
“先生醉的太厉害,奴才刚从膳房取了醒酒汤来。”
霁林走的匆忙,只穿了一件儿单袄坎肩儿,来回走了几趟,口鼻已经冻得泛起红。
魏长风伸手接过食盒:“回去添件儿衣裳,再给我备些热水,醒酒汤我去送。”
霁林应一声,匆匆走了。
魏长风拎食盒迈进持颐的院子,还未及走近,便能听见持颐在房内笑。
笑声先是清脆如铃,透着欢愉,渐次又低下去,变成低声的呢喃。
她声儿太低,听不分明,但声线柔和,满是缱绻,如春风般掠过魏长风的耳廓。
他抬步上月台,推开房门,梢间儿里灯影融融,略微有些香意飘动,还混着些酒气。
魏长风走到梢间儿门口,瞧见持颐正半仰在南窗下的软炕上,一只手攥着一只茶盏,正有模有样的跟茶盏说话。
灯烛映着她的脸,火红的飞霞不止停在双颊上,更顺着脖颈延伸,飞上耳垂,又钻进衣领中。
许是房中燃着碳,魏长风忽而觉得口干舌燥,后背上蒙上一层细密的薄汗。
他不再看她,只将食盒放在炕几上,把醒酒汤拿出来,推到持颐面前:“喝点儿。”
持颐这会儿才意识到身前立着个人,口里不知所云的呢喃戛然而止,湿漉漉的目光从他绣着金色狮纹的袍裾上慢吞吞攀上去,最后停在魏长风的脸上。
“……侯爷?”她歪着头看他,迷蒙的眼睛像烟雨朦胧中的一汪潭水,盈盈生光,“你来找我吗?”她似乎叹了一口气,有些惆怅,“你早该来的,可你总躲着我。”
魏长风听得云山雾罩:“什么?”问完,他又自己摇摇头,算了,已然是醉到人事不省了,再问也无济于事。
他伸手将醒酒汤端起来,靠她走过去,将碗朝持颐眼前递了递:“喝了它。”
持颐低头,闻见醒酒汤有些苦涩的味道,别过头去:“不喝。”复又重新捏着茶盏抬手,继续不知所云的咕哝。
魏长风干脆坐下,伸手将持颐的两只手一起拢在掌心里,叫她动弹不得,另一只手端着碗凑到持颐唇边,声音硬冷:“喝!”
持颐烦躁起来:“我说了我不喝!”她猛然用力,挣脱出魏长风大掌的桎梏,却不慎碰到碗沿儿,里头滚烫浓稠的汤水顺着下巴尽数都泼在她的衣领上。
持颐被烫的惊叫,下意识去扯紧扣的高领:“你这狗奴才!好大的胆子!”
狗奴才?
魏长风心头火起,正要发作,却猛地瞧见她已扯开了两颗盘扣。
领口敞开处,皮肉白里透红,脖颈光洁纤细,魏长风心里重重的‘咯噔’一下。
他站在那儿良久未动,褪下去的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,叫他头脑昏沉,无法思考。
隔很久,魏长风终于勉强回神,正欲张口说些什么,只见持颐已趴在桌几上沉沉睡着了。
默然几息,魏长风自嘲的嗤笑一声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混沌中,持颐又一次梦见那人。
这回眼前不再是狰狞的头颅,也没有冷冰冰的眉眼,他芝兰玉树,身形如松柏般昂然挺拔地立在一片薄雾中。
他穿一身佛头青的袍子,外罩一件石青色的素缎短褂,正二品的大员,两肩绣着狮纹补团,金线逶迤铺开,熠熠生辉,令人不敢直视。
持颐的眼睛落在腰间那条白玉蹀躞上,一指宽的带子,玉质温润,束勒出他劲瘦的腰。
但他没看她,只向四周环顾,不知在寻些什么。
持颐缓了缓,终于拿定主意,走近几步扬声唤他:“魏长风,我在这儿。”
魏长风只瞥她一眼,却没理会,探究的眼神依旧朝四处张望。
薄雾渐散,天地澄明,他负手立在这片琉璃世界中,愈发显得矜贵清嘉。
持颐有些心焦:“魏长风,我在这儿,你瞧不见我吗?”她挥挥手,“我是春肃。”
这次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,却满是陌生:“春肃?”
她点头:“是我。”
魏长风定定看她几息,忽而皱起眉头:“你怎是这幅模样?!”他微微侧过脸去不再看她,似乎有些不耐烦,又有些薄薄的愠怒,“明明是个男儿郎,怎么非要扮女娇娥?让人瞧见成何体统。”
持颐下意识就要冲口而出 —— 我本就是女娇娥,可话到嘴边又堪堪停住,心头一凛,泛起一阵骇然。
身上浸出一层冷汗,一个激灵,她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排房熟悉的素色床帐,因着天冷,外头还罩着一层栽绒床幔。外头似乎阴天,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