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秦舒蕊觉得挺好的,这样她就可以在里面多套几件衣裳。明明是春天,她却把自己套得跟冬天一样。直等上了马,出了汗,她才发觉自己穿太多了,回去换了衣裳后再去和惠母妃汇合。
“不要这样。"惠昭仪道,“你这样总勒着缰绳,马难受你也辛苦,放松一止匕〃
秦舒蕊依言放了放绳子。
“对。”惠昭仪道,“别害怕,有颠簸是正常的。”马走路的时候背上肌肉的起伏很大,秦舒蕊不常骑马,很难习惯,每次骑的时候,她都会紧张到全身发麻,就算马低个头,她都会精神紧绷。惠昭仪看她紧张,以为她是怕学不好,安慰道:“本宫小时候学骑马也这样,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她道:“你的马这么温顺,已经很好了。我父亲说,骑温顺的马是学不会骑马的,要多跑跑、多摔摔,这样才能会,所以给我选了马厩里最高大、最活泼的一匹。”
“啊?"秦舒蕊大开眼界,父亲还能这样当?也是,陛下那样的人都能当父亲,除了内侍,谁都能当。“呃……呃…“她欲言又止,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,可是沉默好像更不好,“惠母妃的父亲还真是眼光长远。”
惠昭仪道:“我知道你不是想说这个。”
她不等秦舒蕊接话,又道:“无所谓了,他都死了,从前对我好不好又怎么样呢。”
………好有道理。
秦舒蕊不想说什么,她也不知道说什么,这是惠母妃的伤心事,她要说,也只能开口安慰,可是看惠母妃的样子,也不像是需要安慰的。她还是闭嘴好好骑马吧。
惠昭仪道:“公主多大了?”
秦舒蕊道:“过了夏天就十一了。”
“这么小?"惠昭仪道,“我还以为公主都十三四岁了。”“像吗?"秦舒蕊对着镜子的时候,也觉得自己已经长成大人了。可她跟母后说的时候,母后总说,哪里像大人了,你看这张脸,圆嘟嘟的,五官小小的,个子也矮矮的,一看就是个小孩样。秦舒蕊怀疑母后在胡说,她觉得,她就是像个大人了。此刻,惠母妃也这么说,是不是说明,她真的像个大人了?只不过母后经常和她待在一起,看不出来。
惠母妃道:“我十岁的时候,还天天跟鸟说话呢,玩蚂蚱,捉虫子,跟着姐姐兄长们鬼混,母亲说我像脱缰的野马,怎么拉都拉不回来。”秦舒蕊玩笑道:“我倒想跟兄长们鬼混呢,但我和兄长们见一面都难。”惠昭仪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道:“也是,宫里都没有孩子能和你鬼混。等我的梧儿出生了,公主可以拉着她鬼混。”
“梧儿?"秦舒蕊问道,“父皇已经给母妃的孩子起名字了吗?”“我起的。“惠昭仪道,“无论男孩女孩,都叫青梧。一个名字而已,想来陛下不会不答应。再者,就算陛下不答应,她也可以知道自己叫青梧,这是母亲给她起的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就叫青梧,只不过我父亲不同忌。
秦舒蕊抬头,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些。
在她的印象里,惠母妃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,难以接近,难以触碰。可是,这样难过的事情,惠母妃对着她说了。许是草原的风吹得人犯迷糊,半推半就,就说出口了。秦舒蕊一笑,道:“好听,父皇一定会答应的。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。不过男孩女孩都好,男孩让太子哥哥带着,女孩就让我带着。”惠昭仪道:“陛下的皇子那么多,怎么也该有个公主了,老天总不能如此爱男儿。”
惠昭仪后面都没再说话了,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拥挤的帐篷间,慢慢悠悠地晃荡着。
她们不敢走得太快,怕撞到了人。
甚至不敢让马儿快活地撂一撂蹄子。
外面是天地辽阔,但她们出不去。
秦舒蕊忍不住怀疑,如果惠母妃没有怀孩子,陛下会不会答应她出去跑马。会不会担心她乱跑,依然找个理由把她围困在这里?不知道,谁知道呢。
想再多也没有用。
“惠母妃。“秦舒蕊叫她。
“嗯?“惠昭仪转过半个身子来。
秦舒蕊道:"你想不想到远处的湖泊去看看?”“又去不了。"惠昭仪不耐烦地道。
秦舒蕊道:“我想试着去求求父皇,父皇宠爱惠母妃,也宠爱女儿,想来应该会应的,我们不骑马,我们坐马车,让人跟着,只是去看看、玩玩水而已。惠昭仪忍不住双脚踩着脚蹬,妄图变得高些,她伸了伸脖子,想看看远处若隐若现的湖泊,可又不敢一直看,怕秦舒蕊发觉她在意。惠昭仪道:“公主想去就自己去吧,陛下会答应你,倒不一定会应我。”秦舒蕊道:“为何?”
惠昭仪道:“本宫怀着孩子。”
后宫已经好几年没人怀孕了,陛下的子嗣不算多,如今,他最看重的就是惠昭仪的肚子。
秦舒蕊知道他看重,后宫的母亲们也都知道他看重,也早就习惯了陛下把孩子看得比母亲重要。
所有人都知道,可惠昭仪好像不知道。
好像不知道,又好像知道。
她喃喃道:“陛下是担心本宫,倘若出了事,陛下会难过的。”秦舒蕊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