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将尽,远山秋暝。
夏入秋,渐去燥热。
秦无婴这几日已经不用冰了,楚有瑕留心记着,再过几日便可关闭凌室,重新蓄冰了。她现在几乎对秦无婴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。
秦无婴办公位置也从清凉台再次转回到洛阳宫内。
洛阳宫中。一君一臣端坐。
“此次封禅泰山,不同于陛下初次登基时的情境。臣以为,应当新制一套崭新礼制循沿使用。”闻人昂趺坐在丝垫上,温声提出自己的建议。
秦无婴静然听着,微微颔首。“丞相所言甚是,朕,亦正有此意。”
他登基那时国内初一统,各国礼制不一,故而登山封禅筹备的皆是先周礼制规制。
可如今梁朝已统治天下十多年,自是该形成属于本朝独有的一套礼制,沿用旧朝礼制已不合时宜。
“只是……”秦无婴缓了缓,道,“虽是如此,制定礼仪也需耗费些许时间,不说能否赶上封禅行程,颁布推行也需有足够时间使民众接受。”
闻人昂略略思索,“依臣看,不若召集六国学者前来,集百家之力,取精去粕,迅速成文,在封禅之礼初次沿用后,以封禅之名为新礼正名。”
“如此一来,颁布推行并非师出无名一时兴起,民众接受程度或可更高。”
此计可行,秦无婴思索片刻,提笔在崭新竹简上题墨,下达新诏令,召集国内六国学者不日动身前往洛阳,制定封禅新礼制,以正国威。
楚有瑕低首站在秦无婴身后,见秦无婴动笔墨,上前小心研墨。
闻人昂看了一眼皇帝身边的楚有瑕,目色复杂。
“六国学者众多,陛下有合意人选吗?”闻人昂问。
秦无婴笔尖微停,略略思索后反问,“丞相有推荐人选吗?”
闻人昂定神,“旧六国文化不同,学者繁多,有守旧者亦有包容者,臣想,年岁稍大但对别国文化宽宥者当为上选,有一定影响力,如此,可免去许多争议。”
闻人昂挽起袖子,楚有瑕见状,忙上前,在他桌案上摊开竹简与笔墨。他写了份名帖,双手交呈楚有瑕,楚有瑕接过,呈给秦无婴。
楚有瑕侧眸瞄了一眼那份名帖。没有她父亲的名字。
秦无婴看后,没有异议,下达文书,召集这些学者进宫。
君臣二人继续交谈,楚有瑕在一旁走神。
对于没有邀请她的父亲楚修诚进宫制礼,楚有瑕稍有失落。她入宫许久,一封家书也没收到,家中人也不知如何了。
上次她寄了书信回去,还没有收到回信。
今日天阴沉,也无乌云,不似将下雨的模样。
直到中午,闻人昂方离开,楚有瑕在殿中站得腿发麻。
这会该是用午膳的时候,楚有瑕和侍膳的宫人交接了下,回了自己的住处。
平日里忙的时候不去想还好,今日一提,楚有瑕又开始想家了。午休只有一个时辰,楚有瑕腹中不饿,趴在榻上难过起来。
上次被迫给秦无婴做了那种事,她心有不满但怎敢流于面上,好在那日之后秦无婴仿似没发生过此事一般,没有再逼迫她。她如常每日在殿中上工,二人谁也不提那日之事。
住处明明安静,楚有瑕在疲乏下耳边嗡嗡作响,懒怠在榻上一动不动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“楚长御,在里面吗?”
有人敲门,楚有瑕听着声音熟悉,是同在洛阳宫中服侍天子的小常侍,她忙起身开门,整理衣襟,心道不会是皇帝又找她吧。
一开门,小常侍抱着一堆密封好的竹简,笑道,“楚长御,这里有你的信件。”
楚有瑕一喜,“我的?”小常侍蹲下身,从信件中翻出吊着楚有瑕姓名牌的竹简,“这是你的。”
楚有瑕忙接过搂在怀里,“谢谢使君。”
小常侍笑笑,“这两日少府整理宫人的信件,集中送了过来,你的是今天刚到的,正赶上了,再晚一些又要等一阵才能拿到呢。”
她连连道谢,“多谢使君,多谢使君。”关上门,楚有瑕忙不迭拆信件。
算算日子,上次她寄出信件有一个多月了,如果家中那边及时收到并回信的话,这个时间正正好。
只是,设想中至少是两封书信,现在只收到一封。
展开竹简,是虞子期的信件。
楚有瑕心口温热,还没来得及看内容,险些将要落泪。
她一字一字细细阅读。
“有瑕吾妻,近日安否?”
“王公府与博士府一切安好,汝于宫中可安心。一别月余,甚是想念。”
“府中你我婚房已建成,只待汝归。吾百无一用,不能庇护吾妻,每念及此,顿首不已。”
“只盼与汝尽快相见。此信寄之,或已至秋,天寒料峭,加衣进餐。吾备冬衣盘缠运往宫中,不知能否到汝手中。”
楚有瑕抽了抽鼻子,眼泪掉在墨字上。
“家中海棠又开了,你那时总想在庭院中植花树,一季过去,终于开花了。”
“有瑕,我很想你。会一直等你。相见时日远,你我同心共明月。千里虽远,朝暮情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