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挑拨你和爹了?”孟夫人摇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晚上,她拒绝了孟铮的陪伴请求,一个人站在温寿安和乌跳的门口。天那么冷。
天那么黑。
没有一丝星光。
宁渊和廖茱没有必要骗她,因为他们对孟义什么都做不了,唯一能做的只是将玉佩交给她,让她亲口去问孟义。
陷害不是这样的,罗织罪名也不是这样的。如果他们要陷害孟义杀人,一个辛娘已经够了,辛娘已经是铁案了,孟义只要不开口就是死罪,他们压根儿没必要再搞这一出。孟夫人看着温寿安和乌跳模糊的影子。
这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手把她从被亲戚吃绝户,被卖的命运中救出来的恩人。
温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对不起她。
但她,却成了大哥被害的导火索。
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二十六年前。
她想起她刚到温家,那么小心翼翼,一句话不敢多说,一个动作不敢多做,生怕有一点点行差踏错便惹得叔父叔母不开心,将她赶出温家。那时,叔父叔母对她而言是陌生人,他们只是连五服都不算的远房亲戚。可是大哥,大姐他们那么温柔,知道她还放不开,每天都跑来陪她玩,带她出去逛街。
她到温家的第一次生辰,叔父叔母大办特办,将她介绍给所有人,告诉他们她是他们的亲人,和亲女儿一样的亲人。大哥那人,善枪,一杆红缨枪,与红日对决,矫如群帝骖龙翔。灿烂夺目。
她家是做花灯的,各地举办节日,都爱买他们家的花灯。她那时感激温家照顾,在中秋节做了许多花灯。她的手艺好,大哥大为惊讶,小心地将她送的花灯一直收藏着,此后每次节日,都会拿出来摆弄一番。
后来,孟义来到鄞州。
他是家族下放过来历练的,他做都卫,在鄞州军中只比小兵大一点,但因为身份特殊,武功高强,被大哥引为知己,时常邀来家中做客。孟义这人,不仅武功好,在军事上更是有独到的见解,她曾听叔父不知一次夸过他。
那时,大哥还开玩笑,说叔父再这么夸下去,他要嫉妒了。她当时一颗真心都扑在大哥身上,眼里心里都看不到别人。后来,鄞州城破,大哥的尸体被运回来,上面扎了好几支北辽的箭。战乱年代,误入敌军被杀很正常,谁也没有怀疑。叔父痛失爱子,还要忍着心痛,带兵力抗北辽。两军交战,北辽来势汹汹,鄞州军军力不足,叔母带着三位姐姐和她一路后撤逃亡。
再回鄞州,一切已经物是人非。
泪水再度汹涌落下,如凄绝的哀歌。
孟夫人手脚冰凉。
她现在再回忆起过往,突然发现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细节,例如她每次去找大哥的时候,孟义总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,他会帮她叫大哥出来,然后和他们俩一起外出游玩。
例如,他们收复鄞州之后,叔父被调离鄞州,很长一段时间,孟义一封书信一个问候都没有,如同人间消失一般。三个月后,他又一个招呼没打,突然从鄞州快骑千里来到叔父的驻地,说大哥死了,他愿意奉养叔父叔母一辈子。而之后,他也确实做到了,对叔父叔母如同亲父亲母。三个姐姐成亲时,他甚至从孟家拿了天量的银钱给她们做嫁妆,别人都说,亲哥哥也做不到给这公多嫁妆。
那时,她已经嫁给孟义,她还以为孟义那么做,是为大哥的义,是为对她这个妻子的情。
现在看来,那分明他在弥补内心的愧疚。
孟夫人闭上眼睛。
孟义啊孟义,这二十六年,你夜里怎么能睡得那么安心?第二天,晏同殊思考了一夜,还是觉得等鄞州地方官府回复太慢,准备先试试能不能撬开孟义的嘴。
威一一武一一
堂威声起。
晏同殊端坐公堂。
孟义官职太高,案情重大,张究,李复林均到场,坐在副审位。晏同殊敲响手中惊堂木:“带嫌犯,孟义。”衙役将孟义带了上来。
他双手戴着镣铐,却姿态从容,不卑不亢。因着孟义的官位品阶,不需要下跪。
晏同殊表情肃然,声音沉着:“孟义,根据开封府最近的调查。女乐师蒲辛死于花船之上,脖子上有掐痕,沾有脂粉的衣领上留下了指纹,经比对,指纹是你的。当时花船之上,只有你和蒲辛两人,并无第三人。”晏同殊再度强调:“开封府衙役已经将当日围观百姓全部一一询问,确认绝无第三人。”
孟义表情冷了三分:“绝无第三人?”
他自己也糊涂了。
他没有杀人,那么那个该死的,妄图用玉佩威胁他,勾引他,嫁进孟家的辛娘是怎么死的?
李复林开口道:“孟将军,人命关天,不管你有何隐情,先洗脱罪名要紧。”
张究冷凝着一张脸,仿佛不带一丝感情。
公堂外,岑徐站在人群之中,抿着唇一动不动。孟义昂首挺胸,目光直视晏同殊:“所以晏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本人?”晏同殊平稳道:“如果没有确凿的能洗清孟大人嫌疑的证据,那么按照基本的事实逻辑,孟义,你杀人罪成立,当上报刑部,判处斩刑。”众所周知,刑部尚书乃明亲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