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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来劝她,也是来保她的。
晏同殊垂眸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李复林:"李通判。”她问:“你说,孟将军当得起′位高权重,功勋卓著′这八个字吗?”李复林不明白晏同殊为何忽然这么问,但还是点头。本朝当代没有比孟将军更担得起这八个字的了。晏同殊抿了抿唇:“那孟将军是否也是′无人敢审?”“正因如此,"李复林神色严肃,“下官才须与晏大人同往,请晏大人万勿冲动。”
晏同殊一边走一边琢磨。
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诡异,就像是专门设计的一样。但不管怎么说,案发时,船上只有孟义和蒲辛两人。现在蒲辛死了,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孟义知道。晏同殊和李复林乘坐马车,衙役开路来到孟府,门房通报后,一行人被请了进去。
今天孟铮当值,并不在府里。
孟义负手立于堂中,目光掠过开封府众人,唇角微扬:“晏大人好大阵仗,带这么多人到我孟府,又是办案?”
孟义还不知道蒲辛已经死了?
晏同殊和李复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孟义伸了伸手,让晏同殊和李复林在自己对面坐下。待两人入座,李复林率先开口:“孟将军,今日,汇花楼花船,有一女乐师,名叫蒲辛,在花船内被人杀害,开封府接到报案,前往察看…”孟义眼角骤然一缩,“你说谁死了?”
李复林将卷宗递上:“蒲辛,今日在花船上为将军演奏琵琶的乐师,人称辛娘。”
孟义翻开卷宗,脸色逐渐变得沉重。
晏同殊开口道:“船翁丁山称,当时花船上只有孟将军和辛娘。孟将军走后一刻钟,他久问得不到回应,进入花船后,发现了辛娘的尸体。辛娘身上有多处淤青,脖子上有掐痕。”
晏同殊拿出拓印下的指纹,展开铺平在桌面上:“这是辛娘脖子上的指纹,可是孟将军的?”
孟义太阳穴突地一跳。
原来在这等着他呢。
孟义紧抿双唇,眸色沉如浓夜,一言不发。晏同殊继续追问:“这指纹可是孟将军的?”孟义握紧手中茶杯:“是我的,但不是我杀的人。”太好了。
只要不是孟义杀人就行。
李复林大松一口气。
不然,晏大人和皇上对上,他夹在中间,会疯。李复林迫不及待地追问:“那辛娘脖子上的掐伤是怎么来的?”孟义放下茶杯,茶杯落下,“噔"的一声,温茶泼洒,在案上缓缓晕开。晏同殊垂眸看向孟义的大拇指。
孟义眼神晦暗,表情冷峻:“她勾引我,坐到我大腿上,我掐着她的脖子,将她扔了出去。所以,她脖子上有伤,身上有淤青。”晏同殊脑海中闪过蒲辛的脸,闪过她在同和楼的表现。不对,蒲辛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。
晏同殊问:“她为什么要勾引你?”
那么胆小又弱不惊风的人。
汇花楼来往的非富即贵,蒲辛都没动心,为什么偏偏是孟义?为什么偏偏是京城众人皆知,爱妻如命,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老婆的孟义?孟义反问晏同殊:“我为何会知道她怎么想?”“那我换个问题。"晏同殊直指核心:“汇花楼的花船是孟将军订的吗?孟将军洁身自好,这一生唯爱孟夫人,上一次是被曹建用孟家祖传玉佩逼着去的汇花楼,这一次为什么还要去?孟将军为什么要在花船看歌舞,又为什么单独留下辛娘?她对孟将军而言有什么独特的吗?你们在花船上到底说了些什么?你是否看到了辛娘琵琶上,和孟家祖传玉佩一模一样的纹路?”孟义目光如利剑出鞘,与晏同殊短兵相接。李复林赶紧打圆场:“孟将军,晏大人问得有些着急了。若是这些问题中有不方便回答的,您不妨先回答那些能回答的。”孟义起身,望向门外皑皑积雪:“涉及我孟家私隐,无可奉告。”晏同殊深呼吸:“孟将军,你如果不肯实言相告,如何能洗脱冤屈?”孟义是孟铮的父亲,朝廷肱骨,他为将,受士兵爱戴,为官,受百姓称颂,为夫,颇有美名。
这样的人,其实晏同殊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就是凶手。但孟义这态度太气人了。
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,这让他们怎么查案?孟义声音低沉:“抱歉,晏大人,请回吧。”晏同殊真的气到了。
上次查曹建的案子,孟义就这个死德行。
明明稍微松口就能帮她厘清案子,偏偏一句话不说。她问,还跟她绕了半天圈子。
晏同殊拍案而起:“你一一”
李复林一把捂住晏同殊的嘴,压低声音:“晏大人冷静,冷静!千万冷静!”
孟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啊。
晏同殊一脚跺李复林脚背上,李复林吃痛,松开她。晏同殊怒道:“孟将军,你若是不肯解释清楚,你孟府这么多兵,我今天没法拿你回开封府。但是,今天天黑之前,你孟义孟将军两次去汇花楼寻花问柳,左拥右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京。孟夫人也会知道你瞒着她到底干了些仁么!”
孟义赫然转身,双目怒瞪,“无耻。”
晏同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。
无耻怎么了?
有用就行。
有本事孟义别怕啊。
孟义怒道:“来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