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后,五张草图完成了。
虽然粗糙,但基本地形轮廓都出来了。
李建国把五张图并排贴在黑板上。
“大家看,同样的局域,五组画的图,大体一致,但细节有差异。为什么?”
他指着其中一张图:“这组把这条缓坡画得太陡了,因为他们测角度时站的位置不对。”
又指另一张:“这组漏掉了这个小土包,因为从他们的观测点看,土包被树挡住了。”
“所以,测绘不是一次成型的工作。”李建国总结,“要多点观测,要交叉验证,要结合实际地物反复修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最重要的是,图不是画完就完事了。要能看懂,要能用。”
他拿起其中一张图。
“比如这张图,这里等高线突然稀疏,说明什么?说明这里地势平缓,可能是个鞍部。鞍部在战术上意味着什么?可能是信道,也可能是伏击点。”
他讲得投入,完全忘记了紧张。
学员们听得专注,完全忘记了讲台上的是个战士。
下课铃响时,不少学员围上来问问题。
“李教员,如果在密林里,没有明显参照物怎么办?”
“可以用三点交会法。选三个相对明显的点,测角度,交叉定位。”
“步测在雪地里准吗?”
“不准。雪地松软,步幅会变。要预先校准,或者用绳索量距。”
李建国一一解答。
回答不出的,他就老实说:“这个我也不太确定,等我查查资料,或者问问我们营长。”
态度诚恳,反倒赢得了学员的尊重。
三天后,李建国要返回教导大队了。
临走前,王卫国找他谈话。
“这三天,表现很好。”王卫国说,“学员们私下议论,都说你这个‘战士教员’,有真东西。”
李建国憨憨地笑:“都是营长和夜校教的。”
“是你自己肯学。”王卫国拍拍他肩膀,“回教导大队后,继续努力。集训队这边,我们会定期给你寄学习简报,你也把能分享的新知识寄回来。咱们两头并进。”
“是!”
李建国敬礼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王卫国叫住他,从抽屉里拿出那本《手册》的油印本,“这个,带给你们教导大队的教员看看。请他们提提意见。”
李建国双手接过,小心地放进背包。
“我一定带到。”
集训队的训练,渐渐步入正轨。
学员们从最初的怀疑,到接受,再到投入。
因为他们发现,这套看似粗糙的训练方法,真的有用。
理论课上,王卫国和周华讲的地形分析丶战术应用,紧贴边防实际。每个知识点,都能在实际地形中找到映射。
实地课上,孙小柱丶张豹丶石头这些“兵教员”教的追踪丶隐蔽丶观察技巧,都是他们在一线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干货。
晚上,学员还要参加三营的夜校。
和战士们一起听课,一起讨论,一起画图。
这种沉浸式的学习,让学员们进步很快。
一个月后,第一次阶段考核。
考核内容是:在陌生地域,用简易工具完成地形测绘,并基于测绘结果,制定一份渗透或反渗透方案。
考核区域选在营区外二十公里的一片陌生山地。
学员们带着指北针丶标杆丶坐标纸,进山作业。
六小时后,成果交上来。
三十份测绘草图,三十份战术方案。
王卫国和周华一份份批阅。
大部分合格,少数优秀,也有个别不及格。
批阅完,王卫国在课堂上讲评。
“刘峰同志的图,测绘准确,但战术方案保守,完全按照教材范例,缺乏变通。”
“赵明同志的方案很有创意,但测绘基础不牢,几处关键地形标错了,导致方案可行性打折扣。”
“孙小柱同志——哦,他是我们三营的教员,也参加了考核——他的图和方案,都不是最完美的,但最实用。测绘抓住了主要特征,方案考虑了实际执行的难度和风险。”
他举起孙小柱的考核作业。
“为什么他能做到?因为他真的在咱们防区一遍遍走过,真的和研究小组的战友们反复推演过。经验,不是光靠听课就能有的。”
学员们若有所思。
就在集训队训练如火如荼时,边境态势再度紧张起来。
团部通报接连下发。
内容一次比一次严肃。
“对方小股部队活动频率增加,活动方式更加隐蔽。多采用夜间渗透丶远程侦察手段,行动快,痕迹少”
“我多个前沿观察哨报告,发现疑似对方侦察人员在边界线附近活动,但未能捕获确凿证据”
“各一线部队必须加强反渗透丶反侦察部署,提高警剔,确保边境安全”
通报送到王卫国案头时,他正在看集训队下一周的训练计划。
看完通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