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窗外聒噪了一夏的蝉鸣终于歇了,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书桌上,暖黄色的台灯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池愿趴在光影里,握笔的手指已经松劲,笔尖虚虚地抵着纸面,洇出一小团墨渍。
傅长渊坐在旁边,手里翻着一本全英文的物理书,视线却总是身不由己地从密密麻麻的单词上移开,落在身旁那颗摇摇欲坠的小脑袋上。
“这道题,用公式代入就行。”
他声音低沉,指尖点了点她面前的练习册。
“嗯……”池愿含糊地应了一声,脑袋一点一点,像只啄米的小鸡。
傅长渊无奈地敲了敲桌面:“池愿,别睡。”
“没睡……”池愿努力睁开眼睛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眶里泛起一层水雾,“我在想……想这道题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,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歪歪扭扭,最后几个字已经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
池愿揉了揉眼睛,强撑着精神继续写。
但实在是太困了。
从昨晚熬到凌晨两点,今早六点又爬起来,到现在已经连续作战了将近二十个小时,中间还没怎么吃东西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根本抵挡不住。
“傅长渊……”池愿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,声音软软糯糯的,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,“我好困……”
傅长渊顿了一下。
她平时要么叫“哥”,要么叫“傅学长”故意气他,不会这样直接喊他的名字。
傅长渊。
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软绵绵的,像棉花糖。
他垂下眼眸,看着池愿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,抿了抿唇。
“还剩多少?”
“还有……”池愿费力地翻了翻练习册,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,“还有好多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脑袋一歪,直接靠在了傅长渊的肩膀上。
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的颈侧。
傅长渊身体微僵。
“池愿?”
没有回应。
他低头一看,小姑娘已经彻底睡着了。
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呼吸绵长而均匀,嘴唇微微嘟起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傅长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,目光渐渐柔和下来。
他没有动,就这样保持着姿势,让她靠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轻轻侧过身,将她的脑袋从肩膀上移开,小心翼翼地让她趴在桌上。
池愿哼唧了一声,换了个姿势,继续睡。
傅长渊站起身,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背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然后,他看向桌上那几本还没写完的练习册,沉默了几秒。
片刻后,他拉开椅子,坐到了池愿旁边。
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支还带着她体温的笔,翻开练习册,目光落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上。
台灯的光晕下,少年低垂着眉眼,神情认真而专注。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窗外,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。
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闹钟声骤然响起。
池愿猛地睁开眼睛,下意识去拍床头柜,想把闹钟关掉。
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,什么都没摸到。
她愣了一下,迷迷糊糊地坐起身,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薄薄的蚕丝被。
等等。
她昨晚不是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吗?
怎么到床上了?
池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脑子还有些混沌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光,天色蒙蒙亮,应该是清晨五六点的样子。
闹钟还在响。
池愿循着声音看去,发现闹钟被放在了书桌上,离床有一段距离。
这个位置……是故意的吧?
就是为了逼她起床。
池愿认命地爬起来,拖着步子走到书桌前,啪地按掉了闹钟。
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。
原本乱成一团的练习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整整齐齐的书包,就放在椅子上。
书包旁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校服,叠得方方正正,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。
池愿愣住了。
她拉开书包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课本、文具盒、水杯……
还有那几本让她头疼了一整天的练习册。
池愿下意识翻开数学练习册,瞳孔骤然放大。
写完了。
全部都写完了。
每一道题,每一个空,都填得满满当当。
她飞快地翻了翻其他几本,英语、物理、语文……全都写完了。
而且字迹……
池愿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几秒,越看越觉得奇怪。
乍一看,这些字和她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圆圆的,有点稚气,偶尔还会把某个笔画写得特别长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有些地方太过工整了。
她写字没有这么规矩,尤其是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