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了茶。
面对小珍珠吃饭时弄得满桌满手汤汁、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不要那个的“麻烦”,他竟能维持着堪称“温柔”的耐心。
他会用帕子擦掉小珍珠脸上的饭粒,会在她差点打翻汤碗时稳稳扶住,低声说句“小心”。
这画面,与穗安记忆中那个在战场上煞气冲天、在军营中冷峻寡言、在深海对峙时凌厉果决的相柳,简直判若两人。
有一瞬间,穗安甚至荒谬地怀疑,眼前这个“防风邶”是不是真的被什么擅长扮演慈父的精怪给夺舍了。
好不容易哄着小珍珠吃饱,又费了一番功夫将她哄睡,小小的隔间里终于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。
相柳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。
穗安率先打破了沉默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她……小珍珠,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看她灵韵纯粹,却似乎……身体与心智都停留在幼童阶段,难有寸进。”
相柳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:
“当年你助她化形,虽补足了一部分,但散去的本源太多,先天便有亏空。
如今这般模样,已是极限。
若要成长,需以大量契合其属性的天材地宝,缓慢温养,补益根基。
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穗安闻言,起身走到小珍珠睡着的软榻边,探出一缕造化之气,仔细探查她的状况。
果然如相柳所言,这孩子看似健康,内里却如同一个漏斗,生机与灵韵流转间总有滞涩消散之感,根基虚浮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 穗安收回手,沉吟道,“北荒如今一统,妖族宝库中或有她所需之物。我让人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 相柳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我自会去寻。”
穗安看向他,目光清正:“这并非你一人之事。
万妖幡的炼制,深海明珠至为关键。
若无她当初舍出内丹,万妖幡难成,北荒妖族气运难以真正凝聚。
于公于私,妖族都欠她一份因果。
既是欠债,自然要还。
我取来给她,天经地义,你无需推拒。”
相柳沉默了片刻,终是没有再反驳。
他了解她的性格,也明白她说的在理。这份因果,她既认下,便不会轻易罢休。
“随你。” 他低声道,算是默认。
隔间内又安静下来。穗安回到座位,看着他:“现在,可以说了?你找我,究竟何事?”
相柳抬眸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那深海般的眼底,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我要你帮我,杀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