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安眼神骤然一凝,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收拢,带起一丝凛冽:“杀谁?”
相柳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确认这个决定,又仿佛在斟酌措辞,最终,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响起:“角斗场的主人。”
“好。” 穗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,干脆利落。
这次轮到相柳微微一愣。
他抬眼看向她,那双总是沉寂如渊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探究:“你……不问为什么?”
穗安迎上他的目光:“开设奴隶场、以囚禁、折磨、贩卖生灵为乐,在我这里,本就该死。”
她顿了顿,“何况,我现在是妖皇,庇护妖族子民是我的责任。解救陷于那般地狱的同族,更是义不容辞。
你告诉我目标,省了我探查的功夫,我该谢你。”
她答应,并非全然为了他,更是为了妖族子民,不过本来是准备晚一点的。
相柳眼底深处那丝探究缓缓化开,接着道:“他盯上了小珍珠,想抓走。”
穗安眉头微蹙:“涂山氏的人如此猖狂?小珍珠如今明面上,是你防风邶的女儿。”
她意指防风氏虽非顶级大族,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。
“角斗场之前跑掉过一批妖族奴隶,损失不小。”
相柳解释,“如今北荒一统,妖族受妖皇明令庇护,他们再想如以往那般轻易捕捉妖族补充货源,已非易事。
小珍珠……”
他目光扫向屋内熟睡的孩子,“她看起来,像是神族与妖族的混血,天赋特殊,却又因我防风邶的名声,显得弱小可欺。
在他们眼里,是绝佳的‘奇货’。”
一个“无能”的庶出公子,一个身怀特殊血脉、看似无甚依靠的“混血”孩子,在那些贪婪的捕奴者眼中,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。
穗安听明白了。
她沉默了一瞬,看向相柳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和与歉意:“辛苦你了。
她本该由我来安置妥当,却阴差阳错,麻烦了你这么多年,还让你和孩子身处这般险境。”
相柳闻言,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他转过身,正对着穗安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不是麻烦。”
但他随即又移开了视线,望向无边的夜色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艰涩:
“只是……我想,或许该将她送回妖族。那里,现在更适合她成长,也更安全。”
穗安看着他挺直却莫名透出几分落寞的背影,心中微动。
她走上前,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作自然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“相柳,” 她叫了他的本名,语气平和而坚定,“小珍珠是你的女儿,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。妖族是她的根,但你是她的爹爹。
你可以一直做防风邶,只要你想。”
她顿了顿,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,递到他眼前,“而且,你并非孤立无援。”
月光下,那枚半旧的玄铁虎符静静地躺在穗安掌心,上面属于洪江的铁血气息尚未散尽。
相柳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虎符之上,瞳孔骤然收缩,一贯冷峻的脸上出现了近乎愕然的神情。
他倏地抬头看向穗安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:“义父……他这是……?”
这意味着洪江不仅默许,甚至是正式将部分辰荣军的未来和指挥权,托付给了穗安!
这绝非轻易之举!
“义父有他的坚持,但他也希望更多的人能活下去,包括你,也包括小珍珠。”
穗安收起虎符,眼神清澈地看着他,“待角斗场这件事处理干净,若你得空,我们一同回去一趟。
有些事,或许该当面说清楚。义父他……其实很记挂你。”
夜风拂过庭院,吹动两人的衣袂。
相柳久久地凝视着穗安,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波澜,震惊、复杂、恍然、还有一丝深藏的、难以名状的动容。
洪江的托付,穗安的坦诚与担当,将他从那种孤身背负、进退维谷的困境中,轻轻拉出了一角。
他最终,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声音低哑:“……好。”
穗安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:“好。那么现在,把你查到的所有关于他的资料给我。
顺利的话,或许明天清晨,我还能赶回来和你……还有小珍珠,一起吃个早饭。”
相柳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。
他抬手,一道微光自他指尖弹出,没入穗安眉心。
顷刻间,关于那个角斗场主人,涂山氏旁支子弟涂山琥的宅邸布局、日常行程、身边高手的底细,
以及那座建在城外地下的、宛如庞大蚁穴般的角斗场内部地图、守卫换岗时间、奴隶关押区域、乃至几条隐秘的通道,所有情报巨细靡遗,清晰呈现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 他问,语气平静。
穗安接收完信息,眼中锐光一闪而逝,她偏了偏头:“听说城里巨人夸父族开的那家饭铺,晨间的炙肉和骨汤馍是一绝。
明天,一起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