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眼帘,道:“先生是我们唐府的幕僚,也是云歌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只是恩人?”
崔氏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地说:“陆昭此人,才华惊世,却来历不明。你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不求你大富大贵,只求你平安顺遂。”
“云歌,你是聪明孩子,一定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这几日,裴怀卿屡次三番差人请你游湖赏花,言语间尽是对你的关怀,他心底是存了你的。那裴世子的人品才华,在这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,无论家世还是他个人,都是良配。”
“母亲,我与裴怀卿只见过几面,并不熟悉。”
唐云歌急忙撇清与裴怀卿的关系。
“云歌,你还小,不懂世间险恶。你是女儿身,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。女子这辈子,婚姻才是立身之本。”
崔氏攥住她的手,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:“娘也想照顾你一辈子,可娘注定走的会比你早,你若不能寻个可靠的归宿,让母亲到时如何走得安心?”
崔氏的指尖微凉,掌心却带着真切的暖意。
唐云歌鼻头一酸,眼眶不禁湿润。
穿书而来的这些日子,她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和关怀,如今早已将他们看作只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这份爱,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依恋的东西。
唐云歌忍不住反握住母亲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:“娘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……我都懂。”
“娘就知道,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白府刚递来个帖子,七日后是白老夫人的寿宴,虽说如今白府大不如前,但白老夫人当年与我也多有照拂。”崔氏面露期待地望着她。
看来母亲是想让自己多在名门聚会中露脸,相看个如意郎君回来。
唐云歌心中万分不愿,但对着崔氏殷切的目光,只好点点头。
“白家?”唐云歌忽然反应过来。
“鸿胪寺卿,白永大人家?”
“正是。”
唐云歌指尖下意识收紧。
白永白大人家的庶女白芷,正是这本书的女主。
她记得很清楚,白芷在白府过得并不好,她年幼丧母,常年被嫡母和姐妹苛待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白芷的母亲是前朝医圣的独女,一手医术出神入化,而白芷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天赋,还自学了祖父的秘籍,医术远超寻常大夫。
想到这里,唐云歌眼前一亮。
母亲这段时间旧疾缠身,连御医也束手无策,若是能借寿宴结交白芷,说不定能请她为母亲诊治,或许母亲的旧疾能痊愈。
可这份欣喜刚冒出来,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悄悄压了下去。
原书里,正是这份精湛的医术,让她在陆昭最狼狈、最绝望的时候救下了他,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意中人。
他们才是书中并肩同行的人,而自己,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穿书者。
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,实在荒唐可笑。
剧情总会回归正轨。
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轻轻点头:“原来是白府,女儿晓得了。”
崔氏见她应允,脸上露出几分欣慰:“我的云歌长大了。”
*
又过了三日,天气终于放晴,连日的湿冷被彻底驱散。
陆昭也在这一天回到了唐府。
唐云歌听闻陆昭回府的消息时,正坐在廊下出神。
等她反应过来时,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听竹轩。
“先生。”她跨进门,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惊喜。
入眼处,陆昭换了一件松石绿的刻丝大氅,乌发用一根墨玉簪挽起,那张脸愈发清隽,虽仍带了几分病后的苍白,却平添了一种如雪后寒梅般的疏冷气质。
陆昭微微起身欠身:“唐姑娘,早。”
唐云歌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,心口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她这两日一直挂念着他的伤,此时见了他,便忍不住追问道:“先生的伤口怎么样了?”
陆昭看着她担忧的模样,心底涌起一阵暖意:“已经大好了,不必担心。”
“先生这伤因我而起,让我看看,看了才能放心。”唐云歌执拗地看着他。
陆昭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,终是抬手解开了衣襟。
裹着白布的右臂暴露出来。
在那新伤的边缘,隐约可见一些陈年的旧伤疤,纵横交错。
那一瞬间,书中的情节在唐云歌脑海中在此涌现。
书里陆昭幼年丧母,曾被丢进狼群,曾遭至亲背叛,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一次死里逃生。
当时看书时,她只觉得男主“美强惨”带感,可如今这些文字真真切切地化作伤痕呈现在她眼前时,她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到底要受过多少罪,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,攒下这一身的伤?
她指尖轻颤着想要触碰,却又怕弄疼了他。
理智告诉她,不应该如此,但是她克制不住,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。
她咬着唇,轻声问:“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