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苏将她布娃娃似的折腾一通,又把铜镜挪到她眼前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只等着挨夸。
“厉害。”傅元夕很配合,“若给你条尾巴,这会儿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紫苏凑过来左看右看,捏着调戏小姑娘的调调:“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呀?生得这样好,不知成家了没有?”
傅元夕那点儿紧张全被她闹没了:“我在想见了她该说点什么。万一说错话,再误了正事。”
“姑娘别想这些,你只当是去闲聊。”紫苏说,“如果温和的法子不顶用,公子他们自然有别的手段。”
“别的手段?”傅元夕一怔,“也是,难道真的全指望我吗?”
“她实在命不好,够可怜了。”紫苏轻声道,“不到万不得已,谁都不想逼她。本来想要我们自家姑娘来的,但她那脾气,大概会恨铁不成钢,应付不来一心要将自己缩壳里的人。”
傅元夕笑了笑:“你来不行吗?”
“嗯……可以。”紫苏想了想,“可是姑娘,无论我多同情她,都不能真的明白其中的苦楚。”
“毕竟我没吃过什么苦,或许一不留心就说错话了。”她笑弯了眉眼,言语间都是坦诚,“公子又不是在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,都是查过的。那天魏公子差人去请,就是我们公子的意思。”
傅元夕嗯了声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种事容不得闪失,自要准备万全。你见过世情冷暖,又深知春闱的不易,去劝她最合适。”紫苏道,“姑娘,我的确受命查了你家里很多事。纵然我并没有恶意,但你会不高兴。”
她垂着脑袋:“……对不起啊。”
傅元夕倏地笑了:“你紧张什么!我只是想问,若是我哥哥一个人去了呢?”
紫苏小心翼翼问:“不生气?”
“难道真随便抓一个?肯定不行呀,当然要先心里有数。”傅元夕端起茶盏道,“我问你话呢!若是我哥一个人去呢?”
紫苏如实回答:“公子说,哪怕是为了多见几个人,令兄也一定会拎你一起来的。毕竟春闱之后都忙着相看郎君。”
傅元夕:“……”
紫苏不怕死的接着问:“你有看着顺眼的吗?”
傅元夕斩钉截铁:“没有。”
紫苏一颗心放回肚子:“那就好。那日去的大都是各府子弟,家里全揣着心思,不会要一个全无助力的亲家。”
傅元夕闻言笑:“你真是很直白。”
紫苏抿着唇:“我知道姑娘听得懂。你如今要么挑一个家世相当的,要么等几年,状元郎官做得大一些了再说。如今若有人家上门来,姑娘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,他们定不会给你好的那个,只拿一些糊不上墙的烂泥来敷衍。自己不成事,偏还眼高于顶,只要云端上最好的姑娘。人家瞧不上纨绔子弟,他们便在今春金榜题名的人家里挑,万一谁家想同权贵攀亲,说起来娶了读书人家的姑娘也算好听。”
“你今日所言我都记住了。”傅元夕道,“多谢。”
紫苏被她这么一谢,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:“所谓投桃报李,姑娘帮了我们的忙,不必言谢。”
她们出来的时候,日头恰好在头顶,穿过槐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影子。
温景行一路都在嘱咐她:“进了门若有人偏往你身上倒,一定管住手别去扶她,否则被拖进盘丝洞里,我救不了你。”
傅元夕一路都在紧张,无论他说什么都只管点头。温景行一停住步子,她险些一头撞上去。
“算了。”温景行道,“记得别扶。”
傅元夕抬头望着花楼的牌匾,眉心直跳:“……我能临阵脱逃吗?”
“可以。”温景行答得格外干脆,“让紫苏送你回去。”
但傅元夕竟然真的有一点好奇花楼里面究竟什么样子。
她在门前劝了自己好久,终于鼓起勇气:“走!”
温景行被她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,一扯她那比手腕还长出一小截的袖子:“到后面去,哪有人进这种地方像上战场的?”
傅元夕看着长出一截的袖子小声嘀咕:“都有能耐上花楼了,衣裳竟不合身。”
“这已经是最合适你的了。”温景行挑眉,“还是说比起袖子长一些,你更喜欢踩着衣摆走路?”
傅元夕将袖子往上卷了一点儿,小心地攥在手里:“都不喜欢。”
随后她仰起脑袋丢给他一声哼,自顾自往前走,但没两步就被人拦了。这身衣裳虽不合身,却真真是好料子,门口浓妆艳抹都没藏住年纪的女人上上下下将它打量一番,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傅元夕被她盯得气势更不足了。
“小姑娘家。”忙着迎来送往的老鸨眯起眼,“跑我这儿做什么来了?”
傅元夕:“……!”
出师未捷身先死。
“她跟着我。”等紫苏机灵地塞了几块碎银,温景行才接着说,“行个方便。”
老鸨不动声色将碎银收好,面上笑得似朵花:“拖家带口来的,我这把老骨头是头一次见,这姑娘生得也水灵——”
“谁同你说她是姑娘?”温景行将发愣的姑娘护在身后,轻飘飘道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