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家显然有点儿小了。
紫苏和紫菀动作真的很快,仅瞥见一个衣角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不知藏哪里去了。
傅元夕还是说完话没人理她,一回头才发觉身后空无一人。她将自己家这丁点儿大的院子左看右看,实不知这姐妹两究竟躲哪儿了。
秦舒人未到声先至。傅元夕只好收起感叹,笑眯眯唤她:“娘。”
“自己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?”秦舒奇怪地看她一眼,“如今还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了?”
傅元夕乖巧地停在她面前:“您找我有事?”
“我听你哥哥说了。”秦舒气道,“那兔崽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不逊,下回若再来,我定将他打出门去!”
“且不至于,您别上火。”傅元夕安慰她,“只是嘴欠了些,日后少不得还要同哥哥打交道,况且伯父和爹爹的交情尚得顾及一二,我不理他就是了。”
秦舒没好气地打到她的爪子:“你如今宽宏大量起来了?之前是谁一提起陈铭就要杀人的?”
傅元夕挽住母亲的手臂撒娇:“想着您不会再盼我嫁过去了嘛,自然就宽宏大量啦。不过这样的话他从前也说过,那时您怎么不生气?”
“私下说一说和当着人说能一样吗?”秦舒才下去的火气又提到嗓子眼,“这叫品行不端!”
“嗯嗯嗯。”傅元夕点头如捣蒜,“您说得对。”
而后她又听母亲唠叨了几句,无非是“以后咱们再不理他了”“你这婚事还是要想一想”“少成日往外面跑遇见坏人怎么办”之类的话。
傅元夕都一一应下,听得直犯困。
等她从母亲的絮叨中脱困,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子时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。
“地方就这么大。”傅元夕愁眉苦脸,“要怎么再塞下两个人?”
佩兰那间屋子本来就更小一些,实在不好再丢给她一个。
紫苏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:“我们夜里要轮值!姑娘只需塞下一个就行。”
傅元夕被吓了一跳:“你怎么神出鬼没的!”
“不是你让我们躲一躲嘛……”
傅元夕对着自己的小屋发愁:“塞一个也够呛。”
紫菀:“我们睡地上就行。”
她声音和姐姐也像,但听起来冷一些。
“今晚先委屈你凑合一下吧。”傅元夕很不好意思,“……今天太晚了,我若去找被褥会露馅。要不今天你睡床?”
紫菀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:“不用。”
于是傅元夕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:“那你凑合凑合,我明日叫佩兰去拿。”
然半夜傅元夕还是没忍住,强拉硬拽地将紫菀拖过来同她一起睡。紫菀本来不愿意,但架不住有人一边滴滴答答掉眼泪,一边口口声声说怕黑。
紫菀瞧她胆子不小,不像怕黑,眼泪也二分真七分假。她莫名想起家里最小的姑娘,于是不再一口回绝,道了句失礼,躺在傅元夕身边。
“你们家里规矩很严吗?”
“嗯?”
“自你躺下,只动过一下。”傅元夕小声道,“睡觉都这么板正,应该是规矩很多吧?”
“紫苏像规矩多吗?”
“这是你和我说过最长的话了!”
紫菀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,说了更长的一段话:“姑娘,我们算下人。规矩严不假,但不在这些事上,没有人会将让自己难受的地方称为家的。”
夜里又安静下来。
紫菀知道她翻来覆去没有睡,于是问:“……你刚刚是真的哭了吗?”
“真的呀。”
“我们家也有个姑娘爱哭。”紫菀声音还是很冷,像初冬轻柔的风雪,“和你很像。”
“她是假装在哭吧?”傅元夕惆怅道,“我是真的动不动就掉眼泪。被人说两句要哭、摔倒了要哭、喜欢的东西没买到还要哭。其实没想哭的,但每次我反应过来的时,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。”
她懊恼地用被子蒙住脑袋:“旁人不哄还好,只要一哄我哭得更凶。时常一边哭得惨兮兮一边叫人家别哄我,丢死人了。”
紫菀嗯了一声:“会哭也很好。”
或许是夜色太容易令人沉溺,卸下心防;又或许是紫菀大多时候都安静,是个很不错的倾听者。
总之傅元夕今晚同她说了很多话。
“佩兰——就是一直跟着我那个姑娘。她家里三代为仆,从小被说要恭敬、要安分,我娘将她领回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有了玩伴,但她太乖了,什么都听我的,一点儿都不好玩。”傅元夕越说声音越小,像是困了,“我们家成了这个样子,她不肯走,我早将她当亲妹妹看了,但她还是很恭敬,不像一家人。”
紫菀还是很安静,只用偶尔的一个“嗯”字回应,以示她在听。
傅元夕眼皮开始打架:“……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傅元夕闭上眼,“我以为你会问,为什么我睡觉都不摘帷帽。”
“因为我和紫苏在。”紫菀说,“既是不想被人知晓的事,我便不会问。”
困意涌来时,傅元夕合上眼,想到“交浅言深”四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