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闱的第一日有雨倾盆,纸伞未能支棱起来,有许多不堪重负得被水珠砸烂了。学子还要顶着大雨在门外等人一一查过,被顺着伞骨流下的水柱浇得凄惨,可谓出师不利。
秦舒一直在门口等到大门关上,还是撑着伞不肯走。
傅元夕上前扯扯母亲衣角:“娘,要九天呢,回吧。”
等门前的人几乎都散去了,李勤看着厚重的一道门,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,像要将伞柄捏断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我们查了这么久,费尽心思保他们平安。”李勤道,“到头来这场春闱,还是牢牢握在张延琛手里,连坐镇的那位都是他请来的,父皇竟也允了。难道非得今年再出几个冤魂,才能将这老东西拉下马吗?”
温景行没有应声。
“罢了,回吧。”李勤拂袖,“门都关严了,且看谁命不好吧。”
雨声渐歇,但始终没有停,不轻不重地敲在屋檐上。
“粱砚修出了孝期,也是今春下场。”温景行问,“阿姐有主意么?”
“没有。”温景念道,“他肚子里哪有半点墨水?不过去凑个热闹,最后让家里给谋个差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了?垂头丧气的。”温景念看着他,“真是奇了,今日嘴上竟没讨嫌。区区一个粱砚修,能让你烦心成这样?是春闱吧?”
“这个公道,今年大约给不成了。”
“未必吧。”温景念笑笑,“皇伯父的手段你见过的,他既然已经知晓此事,断不会如此风平浪静、姑息养奸。”
“门都关了,九天之后才开。”温景行道,“还能有什么法子?”
“等等看嘛。”温景念将巴巴凑过来的小猫抱上桌,“万一有呢?”
之后温景行仿佛真的定下心般,成日忙着陪长姐逗猫下棋。李勤也安静得出奇,不知是不是被训了。
这个法子来得很快,在春闱的第三日。
淮山急匆匆进门:“世子,考院刚刚已经封了,这会儿进不去出不来,门外全是人!”
“封了?”温景行一惊,“不考了?”
“额……说是有人舞弊。”
“舞的什么弊?这么大阵仗。”温景念问,“舞弊一事虽不常见,但一向都是逮了那一个,其他人换个题目接着考。”
“那谁晓得,向统领带着人就去了,围得水泄不通。张尚书问他要陛下的手谕,向统领说没有,正僵着呢。”
“谁?向伯父?”温景念看向弟弟,“你看,我就说陛下有法子吧。”
他们赶到考院外时,四下已然乱作一锅粥。
向弘木头似的杵在门前,任你好言好语也好、恶语相向也罢,就是没有半个字回应。
张延琛终于忍不住,气得唇角都在颤:“究竟还考不考?”
“不考了。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
温景行回头——是他那对素来喜欢置身事外的爹娘。
……好嘛,看热闹看到自己家了。
等前后左右一通礼行过,张延琛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温景行:“……?”
他小声问自家姐姐:“尚书大人见了他们要下跪的?”
温景念扯扯他:“别问,一起跪。”
然后他才看见那道明晃晃的圣旨。
“有所牵涉的学生由王府看管,考院封锁,不得出入。”关月回身对向弘颔首。“劳烦向统领,拿人吧。”
吏部诸人跪的是天子,此时自然都直起身,看着向弘封院拿人。
“王府来管吏部的事,可合规矩吗?”
“应该是不太合。”关月稍顿,“但陛下的意思,总不好违逆,不如张大人进宫去问?”
“封院之时,吏部诸位需与学生们一道,若事后查明与诸位无关,自会有说法。”温朝道,“张大人请回,要关门了。”
考院大门合上的那一刻,被押着的学生看到亲人,哭得哭嚎得嚎,竟比方才还要乱一些。
南星好言劝了几句,不见有用,于是她利落地剑锋出鞘一半:“若再涌上前来,我便不客气了。”
温景念目送着鬼哭狼嚎的一群人远去,抬头看了眼天:“……我忽然发觉,你那气人的做派,并不能全怪姑父。”
温景行想不出话回她,只好干笑两声作罢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温景念木然道,“再晚点只怕门都摸不到了。”
他们显然低估了八卦的传播速度。
王府门前水泄不通,姐弟两对视一眼,决定绕去隔壁侯府,走两府之间的那道小门。
他们那个素来不靠谱的姑父显然有所预料。
“看热闹去了?”
“嗯。”温景行木道,“看了个大热闹。”
“这才哪跟哪。”谢旻允笑笑,“你那对狐狸似的爹娘当年行事,比今日凶多了。安生待着,这几日别出门了。”
温景行:“……”
他出得去吗?
“姑父,真有人这节骨眼上舞弊啊?”温景念问,“想他张延琛此时是最不想出事的,定然查得极严。”
“陛下安顿好的。”谢旻允道,“过几日我送他离京,远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