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勤颔首,而后又问:“我们如今盯着会不会太晚?满城风雨之下,他多少会收敛一些。”
“收敛?”温景行道,“殿下,你当真是在宫中待久了,真以为能高中探花的人是傻子了?”
李勤一怔:“这个时间……确实很微妙。”
“银子都收了,哪有不办事的道理?”温景行稍顿,“即便咱们张尚书想当一回缩头乌龟,也得今春来求他的人愿意不是?纵然将银两退还,谁知道人家会不会将他那些烂事捅出去,还不如彼此都揣着明白装糊涂,硬着头皮将事办下去。”
“如此这般,的确能留下点把柄。”李勤道,“可他既然谋算至此,又为何要将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罪证都烧了?”
“人已经没了,为什么烧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温景行示意他看当铺的方向,“来了。”
李勤时常觉得,他父皇教孩子的水平是远不及镇北王府的。尽管无论写文章还是比武他都比温景行强上许多,但一到需要多动脑子的时候,他十回里有八回跟不上自己这个朋友的思路。
譬如此时。
李勤迷茫地望着楼下:“什么来了?”
温景行:“……”
“你别这副表情!”李勤坦然道,“打小我脑子就转得没你快,但胜在谦虚好学!”
“方才进当铺那人,殿下瞧见了吗?”
“瞧见了。”李勤道,“怎么?他不对劲?不应该啊,这种事儿只能叫亲信来做,张延琛的亲信化成灰我也认得。”
温景行:“……”
“我脑子笨,你有话直说。”李勤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,“别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学伯父学得又不像。”
温景行的重点难得跑偏:“我爹在你心里是这样的?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李勤道,“毕竟伯父的学问是实打实的,看着就很高深。不像你,是半吊子,一眼就看破了。”
温景行沉默,而后道:“风口浪尖上,张延琛不会直接沾上关系。但这人是他门生的近侍,从小养大的那种。”
“家养的终归可靠些。”李勤想了想,又问,“可若一朝东窗事发,凭门生这层关系,张延琛也难辞其咎。”
“若到那一步,这人便会替他顶罪。”温景行道,“总之咱们张尚书清清白白,和舞弊一事绝无干系。”
李勤顿时觉得头疼:“想是他手里捏着人家什么把柄……我们能收买这人吗?”
温景行看他的眼神里都含着奇怪:“那就劳烦殿下先将张延琛手里的把柄处理了。”
李勤:“……”
他又试探着问:“那派人盯着?”
温景行应了声好,盯着他看了好久:“殿下,咱两究竟谁作主?”
“我。”李勤讪讪道,“但其实你来作这个主我也没什么意见。还有,在外头你就叫子正,成天殿下殿下的,我听着都烦。”
“总之你盯紧一点儿。”温景行道,“能插个人进去最好。”
李勤几乎想翻白眼:“你说得轻巧,上哪儿找个信得过又合适的去?”
“我有个人选。”温景行道。
李勤还没来得及问是谁,就见又一个人在当铺前来来回回,想进又不想进的样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勤斟酌着用词,“准备再想想?”
温景行看了他一眼:“这是个姑娘。”
他们离得其实有点距离,远远一眼并不太能看清。
李勤敏锐地抓住重点:“你怎么知道?见过?”
是见过,温景行心道,但她怎么会到这儿来?
李勤眼见他眉头越皱越紧,意味深长地换了个词:“……认识?”
“不熟。”
李勤一拍大腿:“那就是认识!谁家姑娘?你放心,只要你不将我妹妹领回家,伯父伯母都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“子正。”温景行很认真道,“你堂堂东宫太子,脑子里成日都在想些什么?”
“这不能怪我。”李勤道,“我妹妹喜欢你,这你知道。可你若真领个公主郡主回家,我父皇倒是高兴了,但伯父伯母非得打断你的腿。你要是……那、那不正好,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。”
温景行:“……”
“这姑娘姓傅,家住城东。”温景行平静道,“只是萍水相逢。”
“萍水相逢连人家家住哪儿都知道了?”
“她哥哥是今春要下场的学子。”
李勤卡住了。
温景行接着道:“我遇见她,是在灵隐寺。”
李勤尴尬地移开目光:“所以你就顺手查了查?”
“她一个姑娘家,只身一人莫名其妙出现在灵隐寺的后山,难道是闲来无事乱走的?”
李勤挣扎道:“或许人家只是想散散心。”
“在皇家佛寺的后山散心。当真与众不同。” 温景行稍顿,“于是我让淮山查了,家里有个今春下场的学子,还好巧不巧跑到灵隐寺和眼前这当铺来,若非有鬼,便是我真的和她有缘了。”
李勤:“……兴许真的只是有缘呢?”
温景行挑眉:“你似乎很希望我早点成家。”
“自然。”李勤坚定道,“你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