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色。
却是丘岚垂首,静悄悄地侍立在那里。
王婕妤会意,只一抬手便遣了殿内诸人。直到丘岚缓缓退下,锦扇这才上前,将自己方才探得的消息和盘托出。
王婕妤安静听了,却是许久未曾回神。半晌她的嘴巴才合上,只怔怔地看着锦扇:
“你是说……姜慕恐难有孕?”
锦扇点头,“那医徒却也未敢明说,只说那日的药方并非寻常调理所用,而是为了清体内余毒。而因寒毒积年,如今却也只能□□。日后若再论子嗣,恐是艰难至极。”
若姜慕真的不能生养——
那即便她讨得了皇帝欢心,日后侥幸爬上龙床,永和宫怕也难以凭此邀宠。
本来王问琼还盘算着近日好生待姜慕,只消她日后生下孩子……
因宫中尚无皇嗣,姜慕又无依无靠,身份卑贱,那孩子日后的前程和荣宠,自然都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。待到那时母凭子贵,便是谁也越不过她去。
可若是姜慕的肚子不争气……
王婕妤水葱般的指甲缓缓陷入掌心,思绪已是烦乱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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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将近,温德殿便愈发忙碌。
皇帝整日不是忙着和群臣商议国是,便是陪着太后礼佛,未得半日闲暇。自腊八起,他便陪着太后在经阁颂经,连着用了三日素斋,如此精神倒也格外清明。
待到了除夕宫宴这一日,皇帝才略得片刻清闲。
寿王早已从封地回了沐京,特意进献了一尊十斤重的金光玉佛,又说还请了北地高僧开过光,将太后哄得满面春风。越王、恭郡公等宗亲王公,外戚命妇皆入宫参宴。殿中灯火辉煌,笑语连天。
而有了中秋宫宴的前车之鉴,临川县主明显收敛多了,坐在两个世子兄弟旁边,只乖觉地小口吃着桂花饼,再不敢贪多。
又因这次宫宴亦是昭嫔初次学着操持,处处甚为用心。诸位妃子皆准备了才艺和精致的贺礼。冯才人一曲清音婉转动人,袅袅婷婷;江贵妃亦题了首绝句,到底才情惊绝,更是博得满堂喝彩不休。
卫祈烨一连同几位王公饮了数杯酒,只觉通身松快。
他向来不耐冗繁,酒过三巡,见太后和恭郡公夫人谈佛论经兴致甚高,便寻空回了温德殿。
因御驾离去时并未声张,只披了件极薄的兔绒披风,夜风拂面,反倒逼出一身薄汗。
温德殿本是皇帝独居寝殿,向来除了齐福,便只有几个年轻内侍值守。
殿门合上,外头的风雪与人声便一并隔绝,如往常般,清净的近乎冷寂。素锦帷幔自梁下悬落,地龙烧的正旺,暖意从青玉砖面处升起。四角香炉中燃着淡淡的龙涎香,清香暗浮。
今夜乃是汪衮值守,早便在殿内候着,将皇帝脱下的外袍妥帖叠好,又早已备下晾好的温茶,差人送了上来。
皇帝到底喝了些酒,已然觉得燥热。他单手解了袖口的暗扣,便随手端起茶盏,尚未入口,扑面已是一股清润。
待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这才忽觉殿内竟浮着一丝极其清淡的暗香。
却与炉中香气不同,清而温软,似雪后初醒的花意,不动声色地在殿内浮开。
卫祈烨抬起眼眸,手中本欲落下的茶盏却就此凝滞。
放眼望去,层叠帷幔与光影两相交错的暗处,灯影被绢纱揉碎,在地砖上铺陈出一道昏昧的暗色。
一抹纤细身影静立其后。
仍旧是那般谦卑,仿佛刻意避让着哪怕一寸的光亮。却也因那般极力的退避,反倒惹人瞩目,无端生了探究之意。
自他亲政以来,御前侍奉,不过寥寥几名内侍。更何况永和宫之人,本不该出现于此。
一切已是逾矩。
这个念头清清楚楚的浮上来,皇帝敛了眉目,却毫无斥责之意。
胸腔深处,反倒缓缓泛起几分“本该如此”的自得。
本该如此。
他到底是坐拥天下的天子。
莫说六宫,便是这天下万里河山,也尽在他的掌中。万物皆为他所用,任他采撷。人人本该趋之若鹜,便是一时的惶恐畏缩散尽,也终究会升起那些趋附和攀援的念头。
他向来最厌恶他人别有用心的亲近。
可此刻,一贯的警惕和淡漠却在胸腔之内兜转数回,最后混着酒意,翻涌而成的却是再也收不回的目光。
卫祈烨站起身来,安静的殿内响起极慢的脚步声。
他走到她的面前。
直至他垂下双眼时,映入眼帘的只剩下姜慕那低垂的面容。
姜慕只觉下巴倏忽一点冰凉,却是被他单手捏住了她的下巴。冰凉的指尖向上用力,便迫使她再不能躲避,只能仰头望向他。
殿外廊下,雪影映灯。
汪衮立在廊柱旁,心底已是七上八下,忍不住隔着窗柩向里望了一眼,又忙不迭收回目光。浑身的冷汗却是再也收不住,一层一层的往外冒。
恰巧齐福抱着拂尘,从殿内茶水里间悄然退了出来。
“师父,”汪衮见四下无人,方压低声音上前,“今日之事,委实是坏了规矩。”
依着惯例,御前若是混入闲杂人等,最先吃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