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见抚樱点头,昭嫔这才露出笃定的一抹笑,“不错。既然表兄喜欢聪明人,那咱们便好好地再陪他玩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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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政事渐毕,温德殿中愈发清净。窗外余雪未消,日光被云翳压得极低,只在殿内铺下一层冷白。
卫祈烨已换过常服,因今日朝中议事耽搁许久,现在才得空临帖练字。案上宣纸洁白光润,他提笔运腕,一如往常般从容。
万顷清江浸碧山,乾坤都向此中宽……日暮海门飞百鸟,潮回瓜步见黄滩。(1)
本是想录几首旧词,字字遒劲,气象开阔。然而写到一半,手中的狼毫却忽然停滞。
因廊下残雪尚未扫尽,偶有细碎雪末自檐角被风卷起,旋即簌簌而落。
不知怎的,脑海中便忆起昨夜初雪骤落时分。
内殿里昏暗一片,独床畔留了一盏晦暗小灯,将那抹清瘦的影子拉得纤长。
她显然从未守过夜,连动作都无比生疏,抱着地毡手足无措地立在旁侧。又在明白他的意思后规规矩矩的跪在床前,脊背因紧张局促而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屏着。
他佯作不觉,侧躺在床榻上,不过轻轻翻身,那伏着的身影却随之一颤。
那般的小心谨慎,却又刻意离自己很远。好像他真能一口吞了她似的。
难道他就这般吓人吗。
他向来居于高位,满身威仪。平日里早已习惯人前的畏惧,从后妃到百官,眼里都带着藏不住的讨好和靠近。只消一句话,便是满门荣宠,氏族昌盛。人人趋附,人人逢迎。
可偏偏这么一双眼睛,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惶然,以及化不掉的疏离。全然不见当初于寺间山林窥得那一抹侧影时,那样的恬然和惬意。
窗外鹅毛翻卷,他在黑夜里凝望着那伏在地毡上的身影。
许是累极了,原本还满脸戒惧的人却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睡着了,眉心却还拧着,再寻常不过的素色宫装也被灯火映得柔软。
思绪至此,笔下力道已乱。
卫祈烨低头看着纸上的墨渍逐渐洇开,落在那句不合时宜,却又笔力最轻的句尾。
江涵雁影梅花瘦,四无尘、雪飞云起,夜窗如昼。(2)
……
而永和宫内,王婕妤纳罕了一整日,因心绪不宁,难得毫无胃口。
眼见天色渐黑,想着皇帝又如往日一般毫无传召,想来是已经在温德殿或御书房歇下了,便懒懒唤了锦扇来给自己捏腿。
锦扇向来对自己的按摩手法很是自得,又因为主子心情不好,已翻来覆去劝了一整日,此刻连嗓子都哑了:
“娘娘,既然姜慕这丫头不成事,不如咱们便再去寻些会来事的宫女来。奴婢听说御花园便有几个模样极好的,还会唱小曲儿……”
王问琼的哀叹声还未落下,便听窗外一阵动静。
二人一怔,顿时面面相觑。
“锦扇,本宫可是听错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锦扇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因震惊而瞪大了眼睛:
“娘娘,您没听错。的确是御、御驾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外已响起齐福清晰而肃然的高声: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