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第32章
玄真道人端坐主位,面色沉凝如水。下首处,从人界都城星夜兼程赶来的特使轻抚长须,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,鎏金杖节立于身侧。“玄真掌门。"特使的声音不急不缓,但细品却带着几分强势:“陛下对清虚教派,一向极为看重,视之为仙门柱石,维系两界安宁的基石。”玄真道人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陛下厚爱,清虚教派上下,铭感五内。“一番惯例的寒暄过后,特使话锋一转,直切核心:“正因如此,陛下以为,太子殿下与令千金的姻缘,已不再只是简单的小儿女私事,更是关乎人仙两界气运的大事。”
“近年来妖祸频仍,防线吃紧。朝廷每年拨付清虚教派的灵材仙药,乃至诸多特许之权,皆系于“同气连枝,共御外侮”八字。陛下期盼,这份盟约能借太子与令千金之姻,愈加牢不可破,如金石之坚。”言语间,已将联姻拔高至维系两界战略同盟的巍魏高度,字字句句,重若千钧。
但玄真道人并未被他所影响,神色不变:“特使所言,老夫明白。陛下深谋远虑,清虚教派自当领会。只是小女性子执拗,一心向道,此前已婉拒过婚约之议。”
“为人父者,但求她道途坦荡,心念通达。若她心不甘情不愿,强行为之,于她,于太子殿下,都绝非幸事。况且,两界盟约,根基在于互信互助,告能全然系于一朝姻亲?”
特使执起手边茶盏,轻轻拨动盏盖,茶气氤氲升腾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:“掌门舐犊情深,本官理解。"他放下茶盏,话锋却寸步不让。“然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盟约之固,有时需超越个人喜恶。太子殿下文武兼资,风姿卓绝;令千金身负仙髓,仙途无量。二人本是天作之合。”“若清虚教派执意推拒,朝中那些仙门岁供本就颇有微词的声音,只怕要甚嚣尘上。届时陛下纵有意维护,恐也难平众议。灵矿、药田供给……凡此种种,皆与两界关系是否融治,息息相关。”玄真道人自是深知其中利害纠缠。人仙两界虽殊途,然利益盘根错节,清虚教派虽为仙门魁首,但对于幅员辽阔、资源丰沛的人界王朝,也仍存依赖。他最终沉声道:“陛下之意,老夫已然知晓。只是老夫仍须再问过小女之意。若她点头,清虚教派必风光送嫁;若她执意不肯他顿了顿,言语不容置喙,“老夫亦不能以父权、以宗门利益强行断送女儿道途与幸福。”
仙界非人界,并不盛行强娶强嫁之风。更何况,俞宁身为掌门之女,身负罕见仙髓,平日为教派付出良多。
每月俞宁皆需亲赴日月潭,以自身为阵眼,涤荡教派积聚的污浊之气,换取更为清圣的修炼环境。那入阵涤荡的过程,极为痛苦煎熬。因此,于这婚事上,玄真道人决意全凭女儿本心。她若不愿,那便罢了。特使虽未达目的,但话已至此,他也不好再步步紧逼,只得恭敬含笑:“既如此说,那便候着掌门的消息。希望莫要辜负陛下殷切期盼才好。”大
飞舟行至云海深处,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来,悬停在舟前。俞宁伸手接住,是一道鎏金传讯符。她指尖轻点,符中便传来玄真道人沉稳的声音:“宁儿,人界特使至,需与你面议。归教后速来大殿。”“人界特使?"俞宁转眸看向白新霁,“师兄可知所为何事?”往日使节来访多与玄真道人单独商议邦交要务,今日特意提及她,教人茫然。
白新霁眨眨眼,容色是十足的跌丽漂亮:“我也不知,我已许久未曾面见父皇了。”
“噢。"俞宁见他答得真诚,便也没再追问,总归不是什么大事。在她转回视线后,白新霁低下头去,垂眸敛目间,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师妹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。
如今系统莫名其妙地消失,没了任务束缚,他反倒更能摒弃对仙髓的执念,专心图谋俞宁此人。
先前俞宁以闭关为由婉拒婚事,分明是推脱之辞,可见对他无意。可如今她身边蜂围蝶绕,碍眼之人甚多,他再不能不急不躁、徐徐图之。不若借父皇之势,先将名分定下,把人牢牢拴在身边。往后日久生情,岂非美哉?
于是,他在父皇面前陈情,再三强调联姻之必要,又暗中煽动朝中对仙门资源倾斜不满的声浪。
他深知,朝堂与仙门利益交织,当各方压力接踵而至,纵是玄真道人,也难护爱女周全。
届时,一切自会水到渠成。
师妹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另一侧,徐坠玉在接到传讯符的刹那,心头警铃大作,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一
这该不会又是来提亲的吧?
这猜想并非空穴来风,毕竞有前车之鉴。
徐坠玉的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他瞥向白新霁,见其眉梢眼角隐有悦色,心下更是不安。
若当真如此,俞宁会再次拒绝吗?若是她答应了…这种假定让徐坠玉的心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,他眉间微蹙,不由得再次生出那个荒谬的猜测一一
莫非当初在清心心洞中,自己一时昏聩,当真将那情蛊下到了自己身上?否则,为何从始至终,被滋生的情愫纠缠个没完没了的,不是俞宁,而是他。
奚城闲适地倚在舷窗边,将他们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