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离想到外公,停顿了下。
刘日胜冷笑,“好话易说,只因死的不是你家的人,便可高高挂起,事不关己!”
沈离摇头,“不会!”
少女停直身板,目光坚定,看着瘦弱矮小,却让人莫名生畏。
刘日胜怔住,“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去?”
沈离:“即便如此,我也不会。”
一开始她确实有些动摇,不过很快,她就打消了念头,并且唾弃自己。
外公不会愿意。
他那样善良和煦的人,又如何能忍心别人家的孩子为他而死?
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即便失去亲人会让她饱受锥心之痛,她也不会让自己最爱的人余生都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痛苦之中。
刘日胜不信,不屑道:“说大话谁不会。”
沈离不愿与他再就这个问题纠缠,“与其把钱花在寻找替死鬼,为何不重金酬取高人降妖?”
刘日胜嗤之以鼻,“你以为我不清楚?寻常凡人道士哪是那妖怪的对手,十有八九一去不回,反倒惹恼了那妖怪,后患无穷,你也听到了,方才来人所说山体无故坍塌,这是一个警告!”
沈离沉默了,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。
她感受到刘日胜纠结痛苦的抉择。
只是亲疏有度,血浓于水,相比玉儿这个陌生的女孩,刘日胜选择了自己的家人。
沈离看向谢无羁一行人,“你们要去降服水中之妖吗?”
谢无羁没说话,他清冷绝艳,风姿玉骨,冰冷的让人感觉不到温度。
沈离的心往下沉。
柳云逸笑了下,“沈姑娘,我们要寻找的东西,绝无可能在水里。”
“灯芯乃炙热之物,与三味真火同根同源。”谢无羁淡漠的语气令人绝望。
这样的东西,又如何会在水中?
沈离不死心,“你不是说,百岁灯对村子有反应吗?百岁灯是不会说谎的!”
谢无羁目光淡漠,“只是方向不错,亦有可能是仙子湖对岸。”
沈离茫然,“所以我们要去仙子湖对岸?”
谢无羁颔首,“不错。”
沈离绝望了。
言外之意已然明了,他们不准备出手。
哪怕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,沈离还是止不住的失望,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。
她不该妄想,不该期待。
可生命就是如此,向上攀爬是本能。
不想等死,不想放弃,这一路走来,她失去了太多,妥协了太多,最后她得出结论,软弱,并不能留住珍惜的东西。
她想起那一晚张氏的眼泪,还有此刻她将玉儿护在怀里赴死的绝望,她又想到那个下午,外公牵起自己手。
要是,那句道歉,她说出口就好了。
她看着谢无羁,这一次,她的目光坦然落在那张孤冷俊逸的脸上,深刻的,好像要将他记在心里。
小兔的事情,她还是怨的,可她更怨自己的软弱!
他本就不喜欢自己,他帮林遥光也不奇怪了,就像这一次,他不帮张氏一样,可她依旧记得那日,他挺身为她挡住雷劫,那瞬间,她的世界被点亮。
没有人,能不心动的。
就像瑶台之上的月光,原是永远不可被凡人攀望。
可她只是个凡人,不懂神仙的心思。
沈离胸口翻涌着某种情绪,像是一种补偿,对于过去无法释怀的那些遗憾的,一种补偿。
如果她麻木不仁继续往下走,即便能苟延残喘,那这辈子,她也就这样了......
竹木的窗棂被风鞭打的哐当作响,她裙摆如春江堤头的杨花,点点尘土是绽放的旧梅,她容貌普通,面容明亮坚韧,周身落下的光斑也变得活泼跳跃,绚烂无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离点头。
谢无羁一直注视着沈离,少女面色如常,可他总觉得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。
他读不懂她脸上的情绪,他的心一点点收紧,雷蛰在腰间轻轻嗡鸣。
柳云逸:“刘家村的事我们无能为力,亦不会插手。”
一锤定音,将一对孤寡母女打入地狱。
张氏抱紧玉儿。
妇人绝望又坚定,她不会再让女儿孤身一人。
林瑶光从太师椅上跳下来,拍了拍粉色的小裙子,“我们可以走了吗?”
沈离:“你们走吧。”
谢无羁冷目一厉,“你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