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羁目光落在沈离身上。
少女眼中情绪比江南柳絮杨花还要冗密纷乱，很快又云散风清，清澈的光洒在上面，宛若偶来撩动剑穗的晚风。
风过了，又什么都没有了。
谢无羁被吸入其中，忽然如梦初醒，他猛退一步，接着怔愣在原地，似也为这样莫名的举动惊住。
谢无羁脸色难看，整个人散发着冰凉的寒意，“练剑！”
他周身弥漫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势，谢无羁转身，走了两步又顿了下。
“我劝你，莫要多管闲事。”
那抹白消失在夜色中，无尽空虚的夜兜头浇下，沈离望着地面斑驳的阴影，忽然觉得这夜静得可怕。
火盆灭了，妇人正起身，乍一看到沈离，两人都顿了下。
妇人还是有些回避，却没早前那般惊慌。
沈离上前，朝她友善地笑了一下，“您是在悼念亲人吗？”
妇人看着她，是审视，又有些犹豫。
沈离蹲下来，稠密的杂草包裹着脚踝，有种隐秘的安全感，她抬头看向妇人，半张脸埋在膝盖间。
“我也曾经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，那一刻，仿佛天底下就剩下我一人，再没有人愿意知道我的喜，我的悲，他的离去，好像也带走了我的一部分，您的感受，我明白的。”
明白你的痛苦，明白你仓惶无措的心情。
许是风太轻，月正酣，一个人太孤单，让人放松了警惕，妇人逐渐放下芥蒂，打开话匣。
原来她是为了悼念自己过世的女儿。
情绪浓时，妇人捂着脸哭了起来，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起毛又被叠的平平整整的画像，十岁不到的女孩，眉眼灵动，右眼下有一颗红痣。
“您把她养的很好。”沈离安慰。
妇人笑了下，脸上还有泪痕，眉梢带着些许骄傲，是为了画里的女孩。
“她最是爱美，喜欢串五彩珠的头花，只是家里生活拮据，到最后我也没舍得买。”
“您也是为了生活。”沈离说。
妇人摇头，她眼中带着对自己的恨，“不，我一点也不好。”
“她最好的衣服，是捡别人不要的棉裙，十几个补丁，她穿的欢喜，我心疼她，她却说，娘，我暖和着呢，她骗得了别人，骗不了我，每次经过镇里那家绸缎庄，她看着那条打璎珞的粉裙子，眼睛都在发亮，她说，她更喜欢我给她补的棉裙，可我知道她是口是心非，不想让我难过，故意这么说的，本打算等今年蚕丝卖的好，就给她扯一块料子，老天保佑，今年蚕丝卖的真好，可以买她最喜欢的裙子了。”
回忆到美好之处，妇人干涩的嘴边还有笑意。
“她怕我劳累，偷偷去山上采草药换钱，攒了好久的钱买了几只小鸡，院子里围了栅栏，有模有样的养起来，每天天不亮，就盯着鸡圈子，我笑她，自己都饿肚子，怎么养活小鸡，她说娘，我去山里采野蘑菇，摘果子，换小鸡的口粮，等小鸡长大了，下了蛋就能到集市上换银子，到时找镇上最好的大夫抓几服药，再絮一床棉被，再到了冬天，娘的腿就不会疼了。”
沈离感觉到夜风愈凉。
妇人的声音渐渐缓慢，方才那一隅照亮她的光逐渐熄灭，沈离觉得妇人的泪眼像陨落的星星。
“冬天早过了，小鸡长大了。”
“到最后，她还穿着那条旧绵裙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好后悔，为什么要等呢？明明有那么多机会，让那个孩子幸福的。”
妇人满脸痛苦。
“或许，最后她也是幸福的。”沈离忽然开口。
妇人的脸有一丝迷茫，呆呆地看过来。
少女的声音坚定又柔和，“因为她爱的人还好好的活着。”
妇人脸上先是空茫，她脸上快速抽动一下，立时涌出两行泪，再也无法隐忍，悲啼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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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如墨根，浓郁得化不开。
回房的路上，沈离心情低落，她回想起最后告别时问到女孩的名字时，妇人脸上一闪而过光亮。
‘玉儿。’
沈离有些失神，她穿过回廊，忽然与一个黑影差点撞了满怀。
“...沈姐姐，你怎么在这？”前方响起林瑶光惊慌失措的声音。
“我刚回来。”沈离看了一圈，柳云逸并不在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？”
林瑶光恢复了平静，“我打坐的时候感觉到附近有些异动，就出来查看。”
沈离蹙眉四周看了看，没有异常。
林瑶光有些古怪，她表现得一惊一乍，又故作无事，只慌张心虚太过明显，沈离不注意到都难。
月色很淡，沈离只能看见对方一个朦胧的轮廓，再次确认，“你已经打坐好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林瑶光吓了一跳，干笑两声，“嗯，嗯，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甜美，可在这样的夜色里有点不太真实，如鬼魅淡影，飘然无定。
沈离没有多想，“回去吧。”
“...好。”
甫一进门，屋内昏暗，沈离去摸火折子，她还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