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羁看见尘埃在她睫毛上跳跃,连带着他心口的位置也泛起微颤。
“不痛不痛。”
她语气笨拙,动作又极其轻巧。
沈离
只一眼,他便认出了她。
谢无羁内心涌出一股陌生的感情,她的温暖柔软化开某处表面坚硬的冰层,那原本冷硬的东西逐渐融入皮肤,他忽然冷的打颤。
原来,他也会感觉到冷吗?
这是不对的
他应该要厌恶排斥,并且不齿的。
但是此刻,谢无羁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,开始贪恋起这种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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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杳的爹叫桃金宝,十里八村有名的混子。
他骗吃骗喝,挥霍豪赌,虽不打家劫舍,沈离不会认为这是盗亦有道。
人渣就是人渣。
沈离开始也战战兢兢,发现桃金宝几乎不回茅草屋,逐渐的,她还有心思去挖野菜和土豆。
她拿着小锄头自言自语,“这片土肥沃的很,到时把土豆埋进地里,来年还能收获许多,啊......好想念烧汁土豆,光是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”
狸猫躺在小木车上,受伤的后爪固定了板子,两只小前爪乖乖并起,端端正正地趴着。
猫瞳淡淡望着远处的苍树,谢无羁在想什么是烧汁土豆。
一片阴影悄无声息游过来,沈离对上略有些清冷又流露淡淡嫌弃的猫瞳,“做一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肥喵喵真好啊。”
谢无羁:“......”
懒得理。
她装满一小袋土豆,仰面坐下捶着腿,“上一次破除幻境是成年的桃杳身死,这一次呢?总不可能再死一回。”松弛的猫脸冷凝下来,木板上多了道深痕。
‘咔嚓咔嚓’
沈离用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,“桃杳被卖进飘飘楼前发生的事,难不成,我要被卖一次,才能从这个环境里出去?”
‘咔嚓咔嚓’
她忽然大叫一声,狸猫倏然竖起耳朵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少女捏起那只作乱的猫爪,淡眉微蹙,“别抓板子,本就不是坚固的东西,裂了,木刺会扎到肉垫的。”
谢无羁:“......”
看着猫爪挠出斑驳的痕迹,谢无羁感觉那股恼意又卷土重来。
村庄的夜晚有种宁静的美,浓烈落日玫瑰的红染红了半边天,渡头落日,墟里孤烟,山行曙色,人稀叶茂。
篝火将四周变成温暖的橘黄。
沈离捧着烤好的土豆,狸猫面前缺了个小口子的小瓦盘里也放着拨了皮的半个土豆。
少女用树枝拨弄柴火,飞舞的火星模仿栗子炸开的声音,爆出带着温度的焦香,她不亦乐乎。
谢无羁习惯了沈离的自言自语,她人前不爱讲话,却爱讲给一只猫听,说着说着再笑出来,真是个怪人。
此刻她盯着某处发呆,有些寂寥,他想要挪开视线。
“喵。”
谢无羁怔住。
猫脸惊愕。
那不是他发出的声音!
接踵而来是深深的懊恼......
沈离很开心,她看着猫儿竖起耳朵,尾巴高高翘起,向上弯成高耸弧形,两只圆瞳闪动着乖巧的敏感。
“喵喵,你是在关心我吗?”
少女弯起嘴角,月光溜进去,自眼中荡开,像两汪碧泉,浮沉着细碎的光点。
没有来的,他又注入了某种别样的情绪。
仿佛有人拿了个小木槌在他心口敲打。
轻轻敲了下。
过一会,又敲一下。
谢无羁略有慌乱避开视线。
“别担心,我没有自暴自弃,我已经想好了。”她迎着风轻叹。
谢无羁倏然抬眸,对上那张白净的侧脸。
沈离看着月亮,“我知道,束手就擒,乖乖让那个男人把我卖进飘飘楼,或许就能完成任务,”
毕竟,幻境里发生的事都是原主桃杳亲身经历过的。
可她内心就是有股劲。
叛逆,狂妄,不甘,统统都烧起一把火。
她看到女孩把简陋的木屋打扫的一丝不苟,水缸里打满的水,院子里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,床底下藏着整整齐齐垒起的书。
一页页翻开,这里缺一页,那里缺一角,全部一张一张,平平整整叠好。
不知小桃杳是从哪里找来的,也不知道她收集了多久,挨了多少嬉骂与白眼。
整间屋子,被她这样东一块,西一块,勉强又青涩地拼凑出来,有了一点点温馨的味道。
小桃杳这样用力又努力的活着。
这么拼命,这么顽强...
沈离捏紧手心。
她又凭什么替她放弃?
“我想要帮她完成愿望。”
哪怕这个世界并不存在。
哪怕,真正的桃杳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
沈离自嘲笑了笑。
“是不是很傻?明明知道是假的。”
这股执拗,也不知在向谁证明那些不甘与心酸。
少女的侧脸安宁恬静,又无比坚定。
谢无羁内心是不屑与孤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