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端菜上来就是这一副景象,赵显玉一身暖白色的中衣坐在中间,宁郎君坐在左边,一身青衫如竹,如玉的面庞永远挂在亲和的笑意。
沈郎君坐在右边,一身绯色的大袍,胸前绣着金丝玉兰,腰间挂着的金玉随着动作叮当作响,就像是艳丽的贵郎君。
这三人坐在一起不可谓是不养眼。
翠微虽然是赵显玉院子里的侍女,但从宁郎君入府起就伺候在身侧,自然是跟宁檀玉亲近,就算这沈小侍长得再好看他也只道一声狐媚子。
他自然得绕到左侧,站在两人中间。
“女郎,这是我们郎君特地为您熬的,眼睛都被熏红了。”
翠微端上一小蛊鸡汤。
宁檀玉笑着接过端到她跟前,赵显玉这才发现宁檀玉眼里充满了红血丝,刚想开口关心。
沈秀之慢悠悠的开口道:“这种活计让下人去做就是了,哪里需要劳烦宁郎君,玉娘,我让你身边的那个寻娘送你的东西你拿到了么。”
汤勺与玉碗之间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顿住,沈良之满意的勾起唇角。
他怎么会不知道赵显玉自书院晕倒后再没见过寻娘,此番提起不过是想让赵显玉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拉回来。
至于在谁身上他都不关心,总归不会是他。
赵显玉暗自懊恼,寻娘不在她身旁,她阿爹定不会放过寻娘,却忽略了沈良之对她的称呼。
玉娘,玉娘,只有亲近的人才这么叫她。
她站起身来,味道鲜美的汤已经勾不起她的兴趣,哪怕它的主人在灶台前待了两个时辰。
顾不得几人神色各异,赵显玉踏入屏风后,一旁的小塌上已经整整齐齐放上了一套青色衣裙。
这怕是宁檀玉放的,她在家的时间不算短,衣食住行宁檀玉样样都替她安排好。
“玉娘,瞧我这记性,刚刚就想告诉你,见你醒了却一时忘了。”
宁檀玉也站起身来自责道,眼里尽是懊悔,只顾着气那沈良之,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,倒让他抢了先。
虽然赵显玉看不见,翠微却有些心疼。
他家郎君是要说的,哪里轮的到他来出风头。
赵显玉换好衣裳,又不得不去穿沈良之拿过来的鞋袜。
婉拒这二主一仆的帮助,她匆匆忙忙就出了门。
门与框之间的碰撞声不大,却足够在黑夜里惊起一阵蛙鸣。
“翠微,你去歇息吧,我来收拾就行。”
直到见不到赵显玉的背影,他才挥手让翠微退下。
翠微看一眼自家郎君又看一眼沈良之,还是不情不愿的点点头。
他认为自家郎君就是个软柿子,害怕沈郎君欺负他。
可是宁檀玉读不懂他的隐喻,直到他关上门也没得到那句想要的挽留。
自昨天赵显玉被送回来到现在都没闭过眼,他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让发胀的脑袋好受一些。
“宁郎君,可要用些?”
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神色各异,沈良之率先开口。
宁檀玉停下动作睁开眼,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冷笑出声。
理智似乎随着赵显玉的离去慢慢崩坏,其实不该是这样的,他应该是贤惠大度的正夫,不该与那自甘下贱的小侍计较。
“小侍与正室,如何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?莫不是跟沈县令学的?”
沈良之沉下脸,他好声好气与他说话已然是给他面子,不然这种婚前失贞的浪荡货哪里配跟他说话?
这宁檀玉话里话外讥讽他阿母偏宠小侍,小侍身后的儿子也是给人做小侍的料。
这是提醒他别忘了身份?
“乡下人以为攀上了玉娘的高枝便以为高枕无忧了?这家中是公爹做主,这府里上上下下有哪个把您当正经主子看了?”
沈良之也不甘示弱,他原想与他不说和睦,至少维持表面和平,他敬他一杯茶,真把自己当正室对他指手画脚了?
见宁檀玉也变了脸色,他才微微满意些。。
“也不知沈郎君进这府门前,有没有在那衙门见过我与玉娘的婚书,红纸黑字,鸳鸯戏水?”
宁檀玉忽略心里那一丝丝的不快,反而慢悠悠的反问。
一顶小轿,连正门都进不了的家伙与他叫板?
“这些都不重要,只要玉娘愿意承认我就行了,宁郎君。”
沈良之笑眯眯的,转而夹起一筷子鱼肉来。
“就像这条鱼,玉娘喜欢吃,主夫便为她养,若玉娘不喜欢吃,便只能回到那烂水沟里发烂发臭,郎君,我说的对不对?”
“玉娘爱吃鱼,就算哪一天真不爱吃了,也不会轻易舍弃,只要见着河见着水都会想起鱼来,你说是也不是?”
宁檀玉反问。
两人一齐沉下脸来。
几日之间这样明里暗里的机锋不在少数,若是在一般情况下沈良之不会这么没有理智,可周淮南在他身后支撑,提起宁檀玉也是恨他入骨的模样。
这让他有了底气,一个出身不高甚至说是低贱的正夫,就连周淮南屋子里的下人提起他都有些轻视。
他只想让他识趣些自请下堂,倒也让他省些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