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套上少女的玉足。绣鞋方套上脚,绾绾猛地挣扎着站起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才勉强站稳。她低垂着头,不敢看皇兄的眼睛,唇瓣火辣辣地疼,心里却是杂草横生。少女支支吾吾道:
“谢……谢皇兄。”
旋即又匆匆福了福身,甚至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陈情表,转身逃似的离开了书房。
直到那只仓皇的小粉蝶消失在殿外,陆瑾年方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抚着方才吻过她的唇,眸色晦暗。
他本来确实想她,可一看见她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,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惜。罢了,来日方长!
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进来,将地上那卷陈情表拾起,恭敬地放回案上。“主子,可要遣人去查这陈玉书一案?”
陆瑾年睨了眼那信纸,眯了眯眼,施施然笑了。“查,自然要查!”
他慢条斯理地扯唇,眸光却直直盯着方才少女离开的方向。“不仅要查,还要查得清清楚楚,至于结果么,孤倒要看看,孤的绾绾,为达目的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遣人去刑部和大理寺打声招呼,陈玉书的案子先压着,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,尤其是别让他死了。”
高无庸恭谨禀道:
“诺。”
说罢,他恭身垂首,清明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。是夜,夜色醉人,月影婆娑,天地间万籁俱寂。太子寝殿银烛微亮,楹窗外一缕清冷月光漏进帷帐内。
陆瑾年沉在睡梦中。
梦中的书房并非白昼,而是一片朦胧氤氲的暖色。依旧是那方紫檀木书案,墨香却掺了甜腻的暖香。
绾绾仍是一袭淡粉罗裙,却一改白日的抗拒,她青丝散落,面染红霞,藕臂环着他的脖颈,仰面望他,顾盼的眉眼间皆是春色,须臾,她便听话的将唇凑了上来。
面前的少女娇羞妩媚,如《聊斋志异》中吸人精.气的女鬼。她在梦中唤他,声音缱绻又浓情:
“皇兄……我是绾绾呀!”
“绾绾……
他哑着嗓子唤她,眸色幽暗。
须臾,陆瑾年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!
他疲倦地抬手扶额,额间细密的冷汗,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。寝殿内银烛将熄,安静的落针可闻,他的狼狈空虚无所遁形,心头更是烦闷不堪。
他揉着困倦的眼,对着门外沉声喝道:
“高无庸!”
守夜的高无庸应声而入,他垂首敛眸,甚至无需抬眼去看帐内的情形,仅凭主子那压抑着的怒火,便已了然。
“备冷水,孤要沐浴。”
说罢,陆瑾年掀被下榻,玄黑寝衣的衣襟微敞,露出男人嶙峋的锁骨,周身的戾气摄人心魄。
高无庸躬身应下,声音平稳无波:
“是,殿下。”
高无庸心中明镜似的,殿下这无名火,这需用冷水强压下的燥郁,源头在何处。竹韵斋那位,如今已成了殿下的心尖刺,烧得他寝食难安,却又甘之如饴净室内,浴桶中早已注满从深井打上来的冷水,水面上浮着几块碎冰。陆瑾年赤足踏入桶中。
“嘶!”
陆瑾年方蹲进浴桶内,刺骨的寒意就激得他头皮发麻,牙关轻颤。寒冷如同鞭子般,狠狠抽在他滚烫躁动的身上,将那股灼热的燥意强压下去。他阖眸,缓缓深吸一口气,将身体沉入冰凉的水中,直至没顶。一刻钟后,直到骨髓都泛着些许寒意,陆瑾年才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。水珠顺着男人精瘦的胸膛滚落,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方堪堪恢复以往的平静。翌日辰时,太子书房
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,北疆军报急递入京,叛乱愈发严重,今日祁大将军、慕将军及几位戍卫京畿的高级将领奉诏前来,与太子共议平叛方略。陆瑾年高坐上首,他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蟒的常服,不复昨夜那般狼狈,只是他面容寒峻,下颌紧绷,眼底布满血丝。祁成正指着舆图,侃侃而谈:
“故臣以为,当速调陇右节度使麾下三万精骑,驰援北境,与定北军形成夹击之势,方可速战速决,以免叛军坐大,与草原各部勾连。”他话音未落,陆瑾年倏然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搁!“铛"得一声脆响,上好的青花瓷盏瞬间裂开一道细纹,温热的茶汤泼溅出来,濡湿了舆图一角。
几位将军俱是一惊,众人齐齐禁声,不明所以地望向上首。只见上首那人面罩寒霜,眸中寒意烁烁,他眼风扫过舆图,又扫过下方诸将,最后死死定在祁成脸上,出口的话宛若冰渣:“陇右距北疆千里之遥,等你的三万骑兵赶到,叛军早已裹挟流民,成席卷之势!届时烽烟四起,这个责任你祁成担得起吗?”祁成被他劈头盖脸的斥责砸得一懵,调陇右军是昨日他与几位幕僚商议良久,且众人俱认为较为稳妥的策略,虽非最快,但可保后方无虞,何至于引来殿下如此雷霆之怒?
他启唇,惊惧道:
“殿下,臣是虑及京畿防卫不可……”
“京畿防卫?”
陆瑾年手指不耐地点着舆图上另一处,冷声喝斥:“那你告诉孤,为何不就近调集河东驻军?舍近求远,拖延战机,这就是你祁成的用兵之道?还是年纪大了,脑子也跟着不中用了?”这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