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钦神情有几分僵硬,“我姓张,名钦。”
陈婉清目光从他手腕上扫过,“解开。”
“是。”大胡子应声,解了张钦手腕上绳索。
“抱歉,以这种方式请先生入京。”陈婉清歉疚的笑。
她笑容诚挚,带着十分的歉意,张钦愣了,下意识的开口:“没事。”
和州家中,一行人破门而入,强行将他绑走,他以为此行自己凶多吉少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,但张钦清楚,大胡子一行人行事做派,绝不是好人。
可眼下,张钦又有些迟疑起来。
上了茶点,与陈婉清分坐两旁,张钦按捺不住心思,又看了陈婉清一眼。
对面的这位夫人姿态娴雅,正在品茶,她一句话都没说,却难掩通身气派。
这样的气度,这样的仪态容貌,难道她是京都哪家豪门显贵府上的女眷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却被张钦否定。
一个大族女眷,怎会行事如此狂放,敢绑人上京?
又为何要见他这样一个蹉跎半生郁郁不得志的匠人?
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卖声,张钦回过神来,这里是京都。
虽然从没踏足过,但他知道,比起大族女眷,这里更多的是碾死人像是碾死只蝼蚁般的权贵。
目光再度落到陈婉清身上,张钦心里有些举棋不定,她看上去就像是养在深宅内院,天真不谙世事备受宠爱的小娘子,礼数十足,怎么看怎么不像草菅人命的权贵
察觉张钦探究视线,陈婉清不动声色,静静品茶。
一盏茶毕,陈婉清起身,笑意盈盈:“请先生同我去个地方。”
两人出客栈后门分乘两辆马车,大胡子带人护卫在马车两旁。
马车出城,最终停在城外半山腰一座庄子门口。
这庄子处于城外六十余里,隐在山中少有人烟,山下就是萧信的演武场。
庄子阔大,张钦刚走进去,脚步立时顿住:“这”
陈婉清立在一旁,笑看他一眼,“先生,满意吗?”
张钦没想到,眼前的庄子,布置的与他在和州的家一模一样,同样的锻造工具,同样的陈设,甚至连他常用来打铁的锤子,都一件不落的出现在这里,只是这比他窄小的家,大上许多倍。
他眼中满是震惊,他们居然将他的家当,一件不落的搬了过来。
“路途遥远”陈婉清面容沉静,“先生看看还缺少什么,随时补。”
张钦从没被人这样重视过,感激的话到了嘴边,脱口而出的却是生硬无比:“我不会把火龙枪图纸卖给你。”
他游历各地,见过各色人群,自然明白非奸即盗这个道理。
来京都的路上,大胡子跟他聊起的就是他的钻研,他们一副凶神恶煞模样,一看就是手上沾血的。
火龙枪是他一手打造,是他的心血,自然知道这件东西的威力,他怎么可能将这等杀器图纸卖给杀人的强盗?
他是想一展所长,却不想害人。
张钦垂头,“谢谢你的礼待,但我的钻研,是我多年心血,你们就算是杀了我,我也不会将图纸卖给你们的。”
大胡子顿时皱眉,只觉眼前人是个木头脑袋不开窍。
陈婉清却没有生气,仍旧笑意盈盈:“先生别紧张,我只是请你来京都做客。”
“做客,为什么?”张钦神情迟疑,眼中满是不信,“你一个女子,请我做客?”
陈婉清在院中随意看着,闲庭信步,“我早听闻先生素喜钻研奇淫技巧,亦仰慕先生大才。”
“大才”二字突兀无比,张钦对上陈婉清眼睛,那双澄澈眼眸,里面满是仰慕。
“大才?”张钦被她那仰慕而笃定的目光看的退了两步,“我不是什么大才。”
“如何不是?”陈婉清讶异看他,“那火龙枪价值万金,世所罕见,不是大才,焉能造的出?”
“万金?”张钦神情呆滞,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,他愣怔了好一会儿,才不可置信的开口:“一万两黄金?”
陈婉清眉梢微动,“先生不知道你所造的东西,价值几何?”
“一万两黄金远远抵不上那火龙枪的价值,只是先生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不!”张钦道:“我知道,我造出的东西,就像我的孩子,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你只是用金银衡量,根本不懂我造它的意义和初衷。”
陈婉清微微摇头,眼中满是不赞同,“想来,先生也未必明白我所说的‘大才’是什么意思罢?”
张钦皱眉,不解的看向陈婉清。
“我口中的‘大才’,非是指世人眼中的声望,或是功成名就,出将入相。”
陈婉清定住脚步,直视着张钦的眼睛,“而是指开创先河的伟大创造者,一个能将所有受苦的百姓,从苦难中解脱出来的创造者。”
张钦瞳孔微缩,神色大震。
陈婉清敏锐捕捉到他内心的波动,不动声色,继续说道:“我亦认为,人命可贵,不该为战事所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