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萧信不在京都,又将陈婉清托付给林一针。
是以林一针与陈婉清一行人一道出城。
大胡子带人护在马车旁,一路稳稳当当到了普济寺后。
普济寺后山,萧谨言墓前。
一身素服的陈婉清将贡品摆好,亲自焚烧香烛纸马,行礼祭拜。
林一针与大胡子,亦在墓前肃容祭拜。
诸事毕,陈婉清叫人转道,“去普济寺做七天水陆道场,超度亡者。”
下山山道上,陈婉清一行人正碰上一老妇人提着满篮的香烛纸钱朝上走。
陈婉清原本被人扶着小心翼翼下山,见对方年迈,忙叫人让开道路,请人先行。
谁知那老妇人边走边去着意去看陈婉清,脚步也越来越慢。
陈婉清有些诧异,只觉她有些面熟,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。
正思量间,落在后面的林一针却大步过去,朝着那老妇人行礼问安。
陈婉清忽然反应过来,那老妇人必定是萧信母亲。
这普济寺后山,只有萧谨言一座墓葬,她又提着祭拜之物。
陈婉清心里微微叹息,虽然将萧信逐出家门,到底是他生身母亲。
她推开搀扶的人,立得端正,敛裙下拜。
萧殷娘看着陈婉清朝自己行礼,她脚下不由得朝前走了几步,双手也跟着抬起欲扶,却在看见陈婉清高耸腹部时,猛然定住脚步。
陈婉清看懂萧殷娘眼中愠色,朝她微微点头,朝山下走去。
走出很远,陈婉清回头,萧殷娘仍旧立在原地,远远眺望着一行人。
陈婉清面容凝重,若有所思。
转头对上林一针探究视线,她不由得问:“老夫人她过的好么?”
林一针挑眉,轻轻摇头,“不好。”
“她不肯受萧信奉养。”
陈婉清不由得皱眉,“那她何以为生?”
“织布为生。”
短短几个字,压在陈婉清心头,她眼前不由浮现,昏暗灯烛下在织机前不停劳作的佝偻身影
直到回了萧家,陈婉清仍旧心事重重。
思量片刻后,她命人择了日常所用之物,只捡市面上常见不贵重的,亲自送了过去。
到了萧殷娘居住的巷外,陈婉清踟蹰片刻,还是没有过去,只叫跟着来的仆妇送了进去。
片刻后,那仆妇回来,将萧殷娘的回礼给陈婉清过目。
是一篮子鸡蛋和平软光滑的棉布。
“老夫人说,不能白受夫人的礼,鸡蛋是她养的鸡下的,棉布是她亲手所织”
“夫人若不嫌弃,就请收下罢。”
看着满满一篮子鸡蛋和轻软棉布,陈婉清叹息一声,“回罢。”
回了兰泽院,陈婉清心绪仍旧没有平复,她传话下去:“天还未凉,鸡蛋不宜久放,叫厨房做糟蛋。”
在窗前坐下,她轻抚那棉布。
片刻后,她取了萧信所穿里衣,命人量了尺寸,预备裁布做衣。
只是她从没动手做过衣衫,一时倒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还是伺候她的人说,“夫人怀着身孕,不宜动剪刀利器”
“不如交给奴婢们剪裁好后,您缝上两针,也就是了。”
“到底是您的心意。”
陈婉清却坚持亲自来,只叫仆妇们在一旁指点打下手。
长夜漫漫,有事可做,倒不显夜长。
陈婉清生平第一次动手,不求快,自然谨慎的紧。
是以七八天过去,才将将剪裁好,开始动针。
这日,大胡子忽的传话进来,说有事要回。
陈婉清请他进来。
兰泽院正厅。
大胡子毕恭毕敬,“夫人,张钦找到了。”
陈婉清一怔,立时问:“人在哪里?”
“暂时安置在南城附近客栈。”
大胡子将张钦生平履历卷宗交给陈婉清身边丫鬟。
丫鬟捧给陈婉清。
陈婉清却没接,只是怔怔出神。
“夫人”
“夫人?”
一连唤了数声,陈婉清这才将思绪从宁安院那场大火中抽离出来,接过张钦履历。
轻轻翻开后,张钦此人过往,瞬间映在陈婉清眼前。
张钦,和州人氏,自幼痴迷酷爱钻研奇淫技巧,为此他博览群书,还散尽家财游历各地
陈婉清蓦然回想起上一世,他为投入权贵门下一展所长,当众演示烈火焚身却毫发无损的把戏,并夸下海口,“像这样的本事,他有不下百种”
可惜,他的奇淫技巧,却无人赏识,最终落得个被人当做妖孽,惨死狱中的下场。
立在一旁的大胡子神情兴奋,早将张钦底细摸的清楚,他将张钦所能一一道来
听见“火龙枪”三字,陈婉清双眼蓦然一亮,“我要见他,你去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大胡子倒退几步,转身出去。
陈婉清却叫住了他,“你立刻着人,办一件事情。”
十日后。
城南宜春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