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道路坚硬而繁忙。
街上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车、摩托车、汽车
闻裕昌跟田俊下了汽车,又问了路,径直朝农业银行去了。
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明亮干净。
银行大厅里排队的人稀稀拉拉,不算多。
闻裕昌和田俊排了十分钟,很快就到他们了。
“同志,我贷款。”
田俊彬彬有礼。
银行职员许是每天班里同样的业务,声音里都是机械运转的咯嘣脆响。
她眼睛盯着电脑,头都不回地制式回话。
“贷多少?身份证,申请表。”
田俊赶紧递上身份证和填好的申请表。
“二十万。”
话音一出,另一边的一个男职员抬眼打量过来。
他惊讶地提高嗓门问,“二十万,有没有搞错?”
女职员也惊着了,俊俏的眉眼甩了过来,“什么?你贷多少?”
田俊笑着重复,“没错,就是二十万。”
“你这同志真能张嘴说啊!二十万那是多少,你见过吗?”
一声冷笑从柜面后响起,女职员用看神经病般的眼神表示着她的嘲笑。
二十万具体是多少,田俊的确没见过。
但他知道,二十万能救活林场。
可以打一眼机井,开三百亩荒地。
还能一边种地一边继续种树治沙。
林场是他爸干了一辈子的事业。
现在,田俊从老场长手里接过了指挥棒,就不能让林场砸在他手里!
闻裕昌眉头紧蹙。
难怪昨天吃饭,田俊的脸色这么不好。
只怕银行职员这种冷嘲热讽,他已经独自经历了不少。
“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?”
“我们不是个人贷款”
闻裕昌说着,把公社和兵团开的介绍信都拿了出来。
“这是给林场贷的”
“要是个人不行,我是合作农机公司的负责人,这是我们公司的”
闻裕昌还没把证明拿出来,就听到呵斥声。
女职员不屑地瞥了一眼闻裕昌和田俊。
像赶苍蝇似的挥着葱白的小手,“去去去,后面还有人排队呢!”
眼看着连闻叔都受了冷遇,田俊忍不住了。
他拍了下柜面,“能不能贷款,说清楚。别这么打发人。”
柜面那边,隔着玲珑剔透的玻璃墙。
女职员的冷漠口气中难掩一丝不耐烦,“肯定不行啊,还问?”
“下一个!”
闻裕昌和田俊被后面的人挤到一旁。
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农业银行。
失意的两人坐在台阶上,都忍不住地叹气。
“闻叔,咱怎么办?”
田俊烦躁地撸了一把后脑勺。
事到如今他才发现,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熹熹过两天就回来了,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火车鸣着汽笛声,渐渐驶入月台。
闻熹跟在俞朗华后头下了车。
重新呼吸到带着风沙味的空气,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闻熹四下张望了一番,没看到那抹白杨一般的身影。
不知为什么,心中冒上来几分失落。
她不知道宋清延什么时候回来。
不知道他们抗洪抢险的任务圆满完成没有。
只是内心下意识地,觉得回到肃州,第一个相见的人,就是宋清延。
“闻厂长,俞厂长!”
小曾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。
“你们终于回来了。”
小曾一边说,一边接过闻熹手里的旅行袋。
“市里开会,让你们到了就直接过去。”
“这么着急?”
闻熹不解地问。
小曾点点头,“这会开了两天了,今天是出具体方案的最后一天。”
“书记说了,你们一定要参加。”
闻熹和俞朗华对望一眼,点点头表示知道了。
“郑工,你先回厂子里头。”
闻熹对郑伦说。
郑伦点点头,把闻熹背的,拿的行李全都换到他身上。
“我先替你把行李送回家,再去厂里看看副厂长。”
闻熹也不跟他客气,“麻烦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小曾就领着两位厂长往出站口走。
“省里派下来一位新的副书记。”
“人很年轻,想法也多。黄书记听了他的工作汇报以后,觉得很有参考价值,就让我们开会讨论一下。”
“关于什么的?”
闻熹出口问道。
坐上开往市委大院的汽车,几个人在车上交换着信息。
“主要是关于接下来的产业转型。”
“上头放宽了经济的管制,鼓励个体经济,合营经济”
“副书记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,所以想让各位厂长都分享一下经验。”
汽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。
几人匆匆下了车,往会议室里赶。
“其他人都发言完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