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猛地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。
“先生————你、你说什么?推举青雀担任信行首脑?”
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愕而有些变调。
“这岂不是将刀柄递于敌手,自缚双臂?此位关乎钱粮信用,若青雀借此坐大,广结人脉,掌控财源,其势岂非更难遏制?”
他急促地喘息着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场景一李泰利用信行首脑之职,轻松为支持他的世家大族谋取债券利益,将朝廷的信用工具变为其私人的拉拢手段。
甚至通过操控债券市场,反过来打击东宫相关的产业和信誉————
“学生知道先生之意,此位责任重大,易出纰漏,是想让青雀在此位上犯错。”
李承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试图跟上李逸尘的思路。
“然则,青雀并非愚蠢之辈!他身旁更有谋士辅佐,若他们洞悉此位关窍,谨慎行事,未必不能将此位坐稳,甚至利用此位之便,反哺其势!”
这正是他最深层的忧虑。
挖坑固然好,但若跳进坑里的是一头懂得借助工具、甚至能反过来改造坑穴的猛兽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李泰及其智囊团绝非愚蠢之辈,他们完全有可能看穿这是个陷阱,却依然选择跳进去,并试图将这个“陷阱”转化为自己的“堡垒”。
李逸尘听着太子连珠炮似的担忧,脸上非但没有凝重之色,反而露出一丝尽在掌握中的淡然笑意。
他轻轻摆手,示意李承乾稍安勿躁。
“殿下所虑,臣岂能不知?魏王及其幕僚,自有其聪慧之处。”
他语气平和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然则,臣此策,目标从来不止于魏王一人。此位所设,更是一个针对人性、针对时局、针对世家贪婪本性的————阳谋”
“阳谋?”李承乾皱眉,这个词让他感到既危险又充满吸引力。
“正是。”李逸尘目光深邃。
“殿下试想,信行首脑之位,掌债券发行审核、工程评估、乃至部分准备金调用之权,可谓捏住了未来朝廷钱粮流转的一道咽喉。”
“此等肥缺,那些早已将触手伸向各方利益的世家大族,岂会不垂涎三尺?”
他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。
“一旦魏王坐上此位,无论他本人意愿如何,那些依附于他的关陇、山东世家,会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,蜂拥而至。”
“他们会倾尽全力支持魏王,不是为了帮他做好”这个首脑,而是为了借他之手,为自己、为家族攫取最大的利益”
“更低的债券利息、优先的兑换资格、对其有利的工程评估、甚至是变相的补贴————”
“届时,根本无需魏王主动索求,无数的好意”、建议”、合作”会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身边。”
“他或许初期会谨慎,会推拒,但人性之贪婪,如同堤坝蚁穴,潜移默化,防不胜防””
。
“他身边的人会不断劝说,此乃共赢”,乃巩固势力之必须”。长此以往,魏王想不卷入其中,难如登天。”
李逸尘顿了顿,让太子消化这残酷的现实。
“而一旦他开始利用职权,哪怕只是稍稍倾斜,为支持他的世家行一些方便,其势”便会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。”
“朝野上下都会看到,魏王掌握了实打实的财权,依附者众,风头无两。”
“这,便是殿下希望陛下看到的“制衡之象”,甚至————是“过界之象”。”
李承乾瞳孔骤缩,瞬间明白了李逸尘更深层的含义。
父皇能容忍一个作为“制衡棋子”的魏王,但绝不会容忍一个通过掌控财权、结党营私,势力急剧膨胀到可能威胁皇权本身。
甚至重现当年他自己经历过的“秦王府”旧事的魏王!
“先生是说————只要青雀坐上此位,无论他做得好与不好,只要他势大”的假象形成,便足以引起父皇的警剔和————反感?”
李承干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的颤斗。
“正是。”李逸尘颔首。
“做得不好,是他无能,姑负圣恩,其过自显。做得好————,在陛下眼中,一个过于“能干”,且通过财权聚集起庞大势力的亲王,比一个无能的亲王,恐怕更为危险。”
“尤其是,当太子的声望和能力同样出众之时,陛下更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、可控的制衡,而非一个可能引发新的储位动荡的巨兽”。”
“至于魏王自身能否适应此位————”
李逸尘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冷峭。
“殿下请细思,自齐州逆乱平定以来,朝野上下,无论东宫、魏王府,亦或陛下与诸公,心中所念,第一要务为何?”
李逸尘不待李承乾回答,自问自答。
“乃是一个稳”字。社稷经此震荡,再也禁不起另一场风波。陛下需要稳定以恢复元气,重臣需要稳定以保权位,天下更需要稳定以休养生息。”
他自光如古井,深不见底。
“在此共识之下,即便魏王得掌信行之位,势力有所增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