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臣明白您的顾虑。然则,请殿下细思,为何市井之间,话本、传奇之类流传甚广,甚至目不识丁者,亦能听得津津有味?”
李承乾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因其情节曲折,引人入胜,可消磨时光罢了。然此终非正道。”
“可消磨时光,引人入胜,便是其力量所在。”
李逸尘抓住这一点,引导道。
“殿下,若我们将想要传递的道理、想要倡导的风气、想要让人们认同的观念,巧妙地编织进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里,让读者在阅读故事、被情节吸引的同时,不知不觉地接受其中蕴含之意————”
“其效果,是否会比直接颁布一道枯燥的教化谕令,更为潜移默化,更为深入人心?”
李承乾怔住了。
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“故事”的价值。
在他所受的教育里,教化就是直接的宣讲、榜样的树立、法令的约束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——借故事之外壳,行教化之实?让百姓在————听故事、看故事的过程中,接受朝廷想要他们知道的道理?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李逸尘肯定道。
“而且,其妙处在于,读者往往沉浸于故事之中,对其传递的道理接受起来更为自然。”
“甚至,会因喜爱故事中的人物、情节,而对其所代表的价值观产生强烈的情感认同。”
李承乾陷入了沉思。
他感觉李逸尘说的似乎有道理,但又觉得有些玄乎。
故事真有这么大的力量?
他内心仍旧存有疑虑。
“先生所言,似有道理。但————具体该如何操作?又如何能确保其效果?”
李逸尘看着李承乾将信将疑的神情,知道空泛的理论难以说服他。
便决定用一个实际的例子来演示。
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殿下,口说无凭。臣可否当场为殿下讲一个小故事?
殿下听后,或可自行体会其中奥妙。”
李承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他点了点头。
“先生请讲,学生愿闻其详。”
李逸尘清了清嗓子,开始用平缓而清淅的语调讲述起来:“话说,在陇西某州,有一寒门学子,名叫王勤。”
“其家世代务农,薄有田产,仅够温饱。”
“王勤自幼聪颖好学,其父虽为农夫,却深知读书乃改换门庭之唯一途径,遂节衣缩食,供其入乡塾读书。王勤亦不负父望,日夜苦读,萤囊映雪,手不释卷。”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这开头并无甚稀奇,是常见的寒门学子励志故事的套路。
“数年苦读,王勤学问渐长,尤擅经义。然其家贫,无钱购买更多书籍,亦无名师指点。同窗之中,多有富家子弟,衣着光鲜,仆从如云。”
“其中有一人,姓崔,乃当地世家旁支,虽学问平平,却常以其门第自矜,对布衣出身的王勤多有轻视,时而讥讽其纵读破万卷,终究田舍郎”。”
听到这里,李承干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他虽然出身天潢贵胄,但对于凭借门第傲视他人、尤其是轻视勤学之人的行为,本能地感到不喜。
这与他自身因足疾可能遭受过的隐性歧视,以及他内心深处对“真才实学”的看重有关。
李逸尘继续讲述:“王勤面对嘲讽,不卑不亢,只淡然道:学问在心,不在门庭。”依旧埋头苦读。”
“后逢州试,王勤凭借扎实功底,一举夺魁,取得解额,得以赴京参加省试。而那崔姓子弟,则名落孙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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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乾微微颔首,心中暗道。
“勤学终有报,理所应当。”
他感到一丝快意。
“王勤孤身一人,带着家中凑集的微薄盘缠,跋山涉水,前往长安。”
“途中,于一处客栈,偶遇一老者,衣衫朴素,似为落魄文人。老者见王勤手不释卷,便与之交谈,发现其根基扎实,见解不凡,但于策论一道,稍显拘泥。”
“老者便以自身游历所见,天下大势,与之探讨,点拨其开拓思路。”
“王勤受益匪浅,执弟子礼相谢。老者笑而不受,飘然而去。”
李承乾开口说道:“此老者定非常人,或是隐逸之贤士。王勤有此际遇,亦是其诚心向学所致。”
“至长安,省试在即。王勤租住在一陋巷之中,日夜苦读。然长安米贵,居之不易,其所带银钱很快耗尽,一度陷入断炊之境。”
“但他宁可每日以稀粥度日,亦不肯放弃学业,更不愿做那钻营请托之事。”
听到王勤陷入困境,李承干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,隐隐希望他能渡过难关。
“正当王勤困顿之际,昔日客栈中所遇老者,竟寻至其住处。原来老者乃朝中一退隐之学士,惜王勤之才,特来相助。”
“不仅资助其渡过难关,更在其考前悉心指导。”
“最终,王勤于省试之中,以一篇切中时弊、文采斐然的策论,深受主考赏识,金榜题名,高中进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