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问津,偏偏那姜才为何上门换取?”
此言一出,姜禾一怔:“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,请刘伯解惑,似乎一个药籍并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刘林回身关上门,小声说:“这件事他们自然不会告诉我,但这么多年,我看多了他们行事,倒也有些许猜测。”
“您但说无妨!”
“禾哥儿,你可知那些老爷们,家里田地连阡累陌,如何躲避田赋?”
“听说家里有武籍、官籍的可以免赋。”
刘林摇摇头:“那些都是大燕律中载明可以免赋的,不能算躲避。而且武籍、官籍跟你的药籍一样,免赋的额度是有限的。”
刘林不待姜禾再答,直接说:“主要还是靠诡寄、花分、虚悬之法。”
“诡寄是指‘化零为整’,如果你入了武籍,家里又没有田地,那些有田地的人会跑上门要求投献,把田地寄在你名下,签立契约,只要比官府的赋税低,就是个合则两利的事。”
白芷闻言忍不住插嘴:“我家药籍也可免赋,为何之前一直无人来寻?”
刘林失笑:“人家来投献,首先要你可以护住他,否则只要官府起疑,三木之下,什么问不出来?而且你家药籍免的主要是正赋,杂赋不免,虽然免了正赋,却要给你家交份子,还要冒风险,自然没人愿意。”
姜禾心想,这大燕赋税自成体系,有种迷之科学的感觉,不是老乡真搞不懂。
刘林接着说:“花分是指‘化整为零’,类似于大户将本应纳的税分到乡民身上,每家多收点,他家自然不用交了。”
“至于税吏,他们只管完税,大户们帮他们完税,他们高兴还来不及;那些小民,除了交税,还要备好各种克扣、使钱,哪清楚里面的门道。”
“最后是虚悬,大燕因田起赋役,但有些田地虽然有主,但人却失踪,官府找不到人,只能计为虚悬,暂不征税,找到人再一起征收。”
姜禾闻言问:“那岂不是可以都报失踪?收税的时候人往山里一藏,谁能找得到?”
刘林摇摇头:“虚悬反而是那些大户用的最少的,大燕因田起赋役,岂是能一躲了之?两年找不到人就收归官有。”
“只有那些因公失踪的人才能算虚悬。而官府还会不断出人力物力搜寻那些因公失踪的人,一日找不到,不但不会收回,还会对家庭多有照顾。十年找不到才会确定死亡,不但有抚恤,田地也会多年免赋。如此好处,监管自然极为严格,那些大户才甚少用此法。”
说到此,刘林正视姜禾:“所以,禾哥儿,这姜才之前找我,说给你十亩地,换你家药籍,我也只当如同合则两利的事。”
“姜元魁多年来一直收集各种免赋之籍,将自己的田地诡寄到这些免赋之籍名下。一户能诡寄的田地有限,就行花分之术,多处诡寄。”
“找到你,我也觉得正常,只是价开的高了点。后来多方打听了下,才听说这姜才乃姜元魁外室所生,那外室早死,姜元魁对姜才多有宠爱,这姜才多年来在姜元魁家任管事,乃是奴籍,现在欲自立门户,看上了你这药籍,我当他用姜家的地办自己的事,多花点也正常。”
“后来春供那天,看那俩税吏如此行事,我才知事有蹊跷!那俩税吏发作之时,姜才就在人群里。能让税吏颠倒黑白,可不象平日里花点小钱就能指使他们整整人,他肯定付出很大的代价,只为寻个药籍行诡寄之事,说不通。”
“他应该是想行虚悬之事。”刘林边喃喃自语边摇头,旋即否定了自己,显然这件事也让他疑惑:”但也不对啊,虚悬岂是那么容易得?他爹姜元魁都办不到。”
按说姜才作为一个家奴,能能自立门户,已是天大的福缘,再行虚悬之事未免节外生枝。因公失踪不是那么好操作的,会有专人多轮审查,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。
但是若是不搞成虚悬,那获得的利益也太少。
姜禾心想,你还不知道,在我已经傍上烛阴楼这只大腿的情况下,这姜才还安排了两个武者,什么也不干,整天就偷偷的蹲在山里等着拿我。
这么大的代价,只有一种解释,姜才肯定要行虚悬之事,他肯定我会因公失踪!
这姜才,是想要我先认祖,这样他脱离奴籍时就直接寄名到我家;
接着再脱离姜家自立门户,以我为家主,他则是唯一的继承人;
最后把我搞成因公失踪,如此一来他不但占了药籍,还可以操作成虚悬!
可谓好处占尽!
只有这样获得的好处才能配得上他付出的代价!
只是搞不明白,为什么选择的是我?
反正都要搞成虚悬,选择我跟选择别人有什么区别?尤其是在已经傍上烛阴楼这只大腿的情况下,还不放过我?
更不明白,他要怎么操作,才能把我搞成因公失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