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原件,已在裴仲衡阅览后,悄然调包。
三日前,第一批被调包的药材已送入听雪庐。
昨夜回报,其中三包粉末遇水后转为墨绿色——“断魂香”确在其内。线索闭环,目标锁定。
一炷香后,密室烛火燃起,舆图铺展如战旗。
“盟主,商盟已在听雪庐周边布下十二眼暗哨,所有进出人员、采买的物资,皆有记录在案。”蒋掌柜低声汇报,“另外,您吩咐的事也办妥了。我们调动了苏家船队,将一批送往听雪庐、标注为‘官用’的药材,在漕运码头悄悄调了包。替换上去的药材里,混入了特制试纸粉,此粉无色无味,但若与‘断魂香’接触,会立刻显现出墨绿色。”
苏晚微微颔首,目光如刀锋般钉在舆图上,仿佛要将那片区域看穿。
三更天,夜凉如水,月光如霜洒落屋脊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屋顶,足尖轻点瓦片,无声无息。
片刻后,崔九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盟主,井底确有人。是名女子,约二十许,手足皆被铁链束缚,口中塞布,神志不清。属下在她腕上发现一串褪了色的红绳,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已经模糊的‘顾’字。”
“顾”字!
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,浑身血液仿佛冻结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当年顾家满门被抄,顾昭之的幼妹下落不明,他曾疯了一样找了三年。他曾对她描述过,妹妹失踪时,手腕上就戴着一串母亲亲手编织的红绳,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“顾”字!
原来如此!
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裴仲衡当年不仅灭了顾家满门,还将唯一的血脉囚禁在暗无天日的井底!他用这个女孩的命,像拴着一条狗一样,死死地控制了顾昭之整整十年!
所谓的“阿沅未死”,不过是烟雾弹,用来误导顾昭之,让他将精力耗费在无尽的寻找中。而真正的软肋,从来都是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女孩!
何其歹毒!何其残忍!
苏晚缓缓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动她的发丝,带来远处皇宫那一片巍峨的剪影。
她望着那沉默的宫阙,声音冷冽如刀锋:“裴仲衡,你以为我在逃,其实我是在织网。你以为顾昭之是你养了十年最锋利的刀,可你忘了,刀也有心,心,也会有自己的主人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铜铃铛,铃铛上刻着繁复的云纹。她伸出窗外,轻轻一摇。
叮铃。
一声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,却仿佛一个无声的命令。
远处,黑暗的角落里,数十条潜伏的黑影接收到讯号,悄无声息地朝着各自的目标移动。
一张针对太傅府的大网,在这一刻,终于彻底拉开。
苏晚收回手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危险的笑意,低声自语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,一丝决绝:“你想让我像疯子一样在绝望中死去?那好,我就疯一次给你看。”
“顾昭之十年为奴,只为寻妹一线生机。如今真相揭晓,他若得知,必将反噬其主但若他反得太早,打草惊蛇,反倒不利。”她眸光微闪,“所以,我要抢在他动手之前,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——以未婚妻的身份。”
“明天,我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求皇上为我与顾昭之赐婚。”
夜色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退去,东方天际,一线鱼肚白撕开了厚重的墨色帷幕。
更漏声停,禁鼓响,皇城厚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。
苏府内,侍女们屏息敛声,端着铜盆和巾帕,伺候着苏晚梳洗。水汽氤氲,带着淡淡的兰香,拂过她微凉的脸颊。
她没有选择平日里商盟之主惯穿的华贵服饰,也未着大家闺秀的柔美衣裙。
一夜未眠,她眼底的青痕更深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犹如寒夜里的星辰,藏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。
铜镜中,映出一张沉静到极致的脸。
早朝的钟声从皇城深处传来,悠远而肃穆,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文武百官早已在宫门外列班,等待着面见天颜。
苏晚站起身,一身素银暗纹长裙,裙摆随着她的动作,流淌出冷冽的微光,如月华,又如刀锋。
她没有佩戴任何珠钗首饰,唯有乌黑的发髻上,插着一根代表着苏氏家主的白玉簪。
侍女为她披上外袍,蒋掌柜则在门外躬身等候,双手捧着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方通体温润的汉白玉笏板,上面用金漆篆刻着商盟的徽记。
苏晚伸出手,接过了那方玉笏。
入手微凉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。
这是权力的象征,是她身为天下第一商盟之主的身份凭证。
她握紧玉笏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钟声再次响起,催促着臣子入殿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,迎着那熹微的晨光,一步步踏入了这即将被她搅动得天翻地覆的京城棋局之中。